头儿一沉，像灌了铅似的。我睁开眼，窗帘挡着外面的光，不过还是能看见一丝天色发白。这就是宿醉的代价。宿醉？不，更准确地说，是宿气。一晚上没合眼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，不是昨天遇到的事儿，是前天、上上周的事，全给翻出来了，跟走电影似的，还自带慢放和重播功能。

昨儿，是我表弟结婚。大喜的日子，我能来，一是表弟混不出人头，我也得去捧个场；二呢，也是透口气。谁他娘的跟那小子一ンパネ儿（注：东北话，特指特别没眼力见儿的人）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啊。刚进门，好家伙，我那表弟媳妇，本地有名的美人儿，正红着眼圈在那儿抹泪呢。我问咋回事，我表弟一脸晦气说，新娘子娘家要八万八的彩礼。

我当时就懵了。八万八？那可是八万八！我家那台破电视，都换不换！我表弟他爸妈，合计着咬咬牙，凑了六万。我那弟媳娘家，咬定就是八万八，少一分都不行。这事儿闹得，亲戚们都在那儿打圆场，可人家就是不松口。最后，我表弟他爸妈那点棺材本都掏出来了，还找亲戚东拼西凑，总算勉强够了。我看着那对新人，一个哭一个愁，图啥呢？钱，还是钱！

出来的时候，已经后半夜了。街上冷冷清清的，一辆破摩托带着我，吱呀吱呀的响。我那车，前天还好好的，今天早上早上发动不了了。电瓶没电，这年头，满大街都是修电瓶的，找到找不着。拖回我住的小区，也没人会修。我那个出租屋，小得可怜，就一张床，一张桌子，几件破衣服。连个地方搭车都没。

正烦着呢，碰见我那哥们儿老李。老李开个小修理铺，人还算仗义。他问我咋回事，我把表弟结婚的事一说，老李一口水没喝，眉头就皱起来了。“这世道，就剩下钱说了算了？”他叹了口气，“钱是得有，可也不能把人逼成这样。”

老李还劝我，心放宽点儿，别跟自己过不去。生活这玩意儿，谁都能踩几脚泥。我嘴上说着“哎呀，就像你说的，生活吧，就这德行”，心里头却翻江倒海。钱刚够花，车又趴窝了，表弟这事儿还搁那儿，谁碰上谁憋屈！

我跟他扯淡了半天，上网查了查修车的价格，死贵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