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不去的娘，就是那怪病，熬得他心里直拧巴。那药铺老东西抠门得像头猪，就是那种雨天挤牙膏，晴天吝啬鬼。三文钱换三粒药，崔不去就当是剜了心头肉。 这天，他娘又咳得厉害，屋里弥漫着一股子酸腐味，像是有菜梗长时间发霉了。崔不去蹲在门槛上，手背贴着那冰凉的木头，心里直发毛。三文钱就是三文钱，得去。 早上的粪堆，正是热乎的时候，那股子冲鼻味儿，那是活气儿。崔不去不嫌，弯腰就把那几颗硌牙的麦粒捡进怀里，揣得老紧。风刮过，他娘的脸在朦胧中晃了晃，就是那脸，薄得像张纸。 “狗东西，又去那鬼地方了？”娘的嗓音尖利得像只受惊的麻雀。 崔不去也不答话，转身就跑。他娘这怪病，看了多少郎中，都说是绝的。那药铺老东西，每次见他就那副‘看你瞎折腾’的眼神，像看个傻子。 “狗日的，谁他娘的倒霉，摊上你这么个爹娘！”崔不去心里骂咧咧的。 到了镇上，他没直接去药铺，先去了东市。东市热闹，人声鼎沸，卖针卖线的，摆摊算卦的，应有尽有。崔不去钻进人群，像条滑溜的黄鳝，好不容易挤到个卖小刀的摊子前。 “掌柜的，这把小刀，要得？”崔不去捏着那把卷刃的弹簧刀，虎着个脸。 那掌柜是个肥头大耳的胖子，眯着眼打量了半天，“小崽子，就你这三文钱，还想买刀？拿什么买？拿你脑袋？” “我……我帮您干活，这刀，我买了。”崔不去咬着牙说。 那胖子愣了愣，瞅瞅崔不去那身破衣烂衫，又瞅瞅他眼睛里那股狠劲儿，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得得得，有志气。这刀，你拿走，不收你的钱，算我送你的！” 崔不去傻眼了，他以为听错了，“真不要钱？” “真不要，”胖子乐呵呵地说，“就当你帮我看着摊子，我去趟茅房。” 崔不去握紧了那把刀，心里那股邪火直往上蹿。他娘的病，他爹的仇，那三文钱，那几粒药，全都在他脑子里盘旋。 “好嘞！”崔不去咧嘴一笑，露出了两颗大门牙。 摊子不大，崔不去就守着。人来人往，他也不说话，就那么横着眼，看着。有个挑水的汉子，扁担压弯了摆摊的腿，崔不去没吭声，但那汉子吓得赶紧道歉，把扁担往旁边一放，再也不敢往前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