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透，科恩就听到了那声音。

不是乌鸦，也不是风声。这声音像是地狱里挖出来的，沙哑，带着拖沓的回响，一下一下敲在人的神经上。他猛地坐起身，额头汗涔涔的，心脏在胸腔里擂鼓。

“妈的……”他咒骂一声，抓起地上的烂布条擦了把脸。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，胡子拉碴，活像个刚从坟墓里刨出来的野人。不过，这身劲装倒是挺熟悉——狂战士的战袍，黑丝绒材质，上面绣着扭曲的獠牙图案，背后两条钢骨尾巴随着动作咔咔作响。

科恩来自洛丹伦，或者说，曾经来自洛丹伦。十年前，天崩地裂，地狱之门轰然洞开，他和其他幸存者一起，被卷进了地狱和恶魔之地的战火里。从那时起，他就再没见过故乡的模样。如今，他成了亡魂领地的一名雇佣兵，靠着杀戮和掠夺维生。

但那声音，他忘不了。在卡尔加斯最黑暗的夜晚，在骸骨王座下最污秽的魔沼边，他参加过篝火晚会，喝过恶魔酿的劣酒，听过无数关于地狱陨落的传说。可无论什么故事，都比不上这声冷笑来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
它好像……就在附近。

科恩把战斧往肩上一搭，斧刃在晨曦中泛出一点寒光。他悄无声息地推开地窖门，外面还在下着小雨，冷风裹挟着泥土腥气灌进来。镇子不大，十几个歪歪扭扭的小木屋，几处冒着烟的烟囱，这就是卡尔加斯的全部。但现在，连烟囱都好像少了些生气。

他蹑手蹑脚地走在泥泞的小路上，鞋底踩断了好几根树枝。街角那只平日里总爱摇尾乞怜的野狗，此刻正蜷缩在一堆烂木头里，瑟瑟发抖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
科恩皱了皱眉。这不对劲。野狗对陌生人警惕，但不会这么怂。

声音又响了，这次更近了。像是从镇子北边的老教堂方向传来的。教堂已经废弃好多年了，没人打理，墙皮剥落，窗户空洞洞的，风一吹就能作响。

他抄近路，几个纵跃就翻上了教堂的矮墙。墙头覆盖着青苔和杂草，刮得人脸上生疼。科恩眯起眼睛，朝下面望去。

教堂门口，空无一人。

但他的目光落在了一个奇怪的细节上——教堂的尖顶上，插着一把黑色的弯刀。那刀挂在那里有些日子了，刀刃反光，在阴沉的天光下格外刺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