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林是被一阵羊咩咩叫吵醒的。

不是那种农户圈养的羊，咩咩叫得有板有眼，按时辰来报点。这是种野羊，叫法叫黑羔，样子比家养的壮实，毛色黑得发亮，眼神透着一股邪性。声音也不是咩咩叫，是哼哼唧唧的怪笑，在夜里尤其渗人。

老林在镇上开个小修车铺子，三十出头，独身。听邻居老王说，这黑羔最近出现在村子东头的山林里，半夜三更就爱叫唤。起初大家以为是哪个放羊娃跑丢了羊，后来叫得次数多了，连放羊娃都不见了人影，老王就开始觉得不对劲。

当时老林还没把这当回事，喝酒吹牛都嫌烦。直到昨晚，他媳妇孩子回娘家，留他一个人守铺子，喝多了，迷迷糊糊耳边又听见那哼哼唧唧的怪笑。他以为是喝多了幻听，抄起扳手就往外砸，砸在空地上，震得他虎口发麻。

今早天刚蒙蒙亮，老林正准备去镇上买油条豆浆，后院突然传来一声羊叫，尖锐得刺耳。他心头咯噔一下，猛地回头，看见个黑影在院墙上头一蹦，消失在东边小树林方向。

老林皱紧了眉头，这黑羔怎么跑到他后院来了？后院矮墙就半人高，孩子都能翻过来，这羊肯定是从外面溜进来的。他心里直犯嘀咕，赶紧后脚跟着追到院墙边，往东张望。

东边小树林黑乎乎的，树影晃悠，像无数只眼睛盯着他。老林咽了口唾沫，硬着头皮往林子里走。没走多远，林子深处传来一阵撕扯声，还有“呜呜”的抽气声，听起来像是有人在里面挨欺负。

老林心里咯噔一下，坏了，不会是这黑羔伤了人吧？他壮着胆子循着声音摸过去，拨开几棵挡路的树，眼前的一幕让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
树丛里躺着个年轻人，穿着不像本地人的衣服，头发湿漉漉的，正蜷缩在地上，姿势像是在求饶。旁边拖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，看形状……是只死羊？不，比羊大，毛色漆黑，四条腿软软地耷拉下来，脖子被撕开了口子，肠子都流出来了。

年轻人看到老林，眼睛里闪过一丝解脱，颤巍巍地指着树丛深处：“他……他们在里面……求你了……”

老林脑子嗡的一声，差点没站稳。他哆哆嗦嗦地走过去，捡起地上沾满血水的手机，屏幕还是亮的，但已经没电关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