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雨就没个停的意思，哗哗地往下灌。我缩在门廊下头，怀里揣着那半块冷饼子，冷得直哆嗦。饼子是早上出去时老母亲硬塞给我的，说是路上饿。结果呢，饿是真饿了，可这饼子，早就在刚才的冷风里冻成棍子了，嚼起来又硬又涩。

屋外头雷声闷闷的，一道闪电亮过，把院子里的坑坑洼洼照得跟白昼似的，几秒钟后就又黑了回去。那歪脖子老槐树在风雨里摇得跟醉汉似的，哗啦啦的树枝跟人在打架。树干上不知被哪个缺德玩意儿刻了道子，现在雨水顺着那道口子往下淌，跟树的眼泪似的。

我靠在门框上，心里头翻来覆去的想。这天儿，也别想出去寻活计了。雨要是再下两天，怕是连喝的井水都要断了。老母亲瘫痪在床，就靠我一个人撑着。我这身子骨，打小就弱，干不了重活，原先在田里帮衬着也挣不来几个子儿。现在家里又添了这变故，真不知道往哪儿去才能讨到一口饭吃。

正琢磨着呢，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了。我心里一紧，下意识就想躲。来的却是二叔。二叔顶着一脑袋湿漉漉的头发，身上的衣裳紧贴在身上，看样子是从外面跑回来的。

“三弟，”二叔喘着粗气，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，“家里……家里让雨给淹了。”

我一愣，随即反应过来。我家的土坯房，本来就低，这雨下得急， скорее всего，后院那片洼地里的水已经漫上来了。“二叔，你轻点儿走，地上滑。”

二叔没说话，只是看着我，眼神挺复杂。他迈步往屋里走，我赶紧跟上去。刚进堂屋，一股子霉味儿就扑面而来。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，我看见后院一片狼藉。原先堆在那儿的一点柴火被冲得七零八落，旁边的水缸也裂了一道口子，缸里的水往外淌得差不多了。

老母亲躺在炕上，被子湿了大半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像是已经习惯了。二叔走上前，拿起旁边破旧的盖被，使劲往老母亲身上盖，嘴里还念叨着：“娘，您在看什么？雨把屋子都泡了，咱们得赶紧搬。”

老母亲还是没吭声。二叔叹了口气，转过身来看着我，指着堂屋角落里那块空地：“三弟，你看看，现在咱们还能住哪儿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