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王扫六合，虎视何雄哉！挥剑决浮云，诸侯尽西来。”李斯站在咸阳宫的露台上，望着远处连绵的宫阙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
他今天刚被嬴政任命为丞相，穿的还是那身新裁的深紫色朝服，袖口绣着玄纹，腰间悬着一块墨玉。但只有他自己知道，这身衣服他穿了多久——四十七年了。

四十七年前，他还是一个在赵国因为一点口舌之辩差点被处死的穷小子，侥幸被一个逃难的儒生捡到，一路西行，终于遇到了他的伯乐，那个想要统一天下的秦王。

从那以后，他的命运就彻底和这个庞大的帝国绑在了一起。他跟着秦王南征北战，助他平定六国；他看着秦王称帝，建立了这个强大而短暂的大秦王朝；他也眼睁睁看着这个王朝，从鼎盛走向衰亡。

今天，是他作为丞相的第一个朝会。礼官高声念着臣子们的名字，然后是三跪九叩的朝拜礼。李斯站在众臣中间，看着那些一张张或谄媚或敬畏的脸，心中百感交集。

他想起自己刚来的时候，那个穿着粗布麻衣，靠着嘴皮子混口饭吃的年轻人；想起当年和韩非、尉缭一起在吕不韦门下讨生活的日子；想起李斯在治国理念上和王翦、蒙恬的争论；想起李斯支持郡县制、统一文字、货币、度量衡，那些被后世津津乐道的改革……

当然，他也没忘了那些让他心惊胆战的时刻。比如长平之战后，他参与坑杀四十万赵卒的决策；比如他站在咸阳宫的大殿上，看着嫪毐和太后被车裂；比如他目睹了秦始皇的骤然驾崩，以及随后爆发的宫廷大乱……

历史的车轮是不可逆转的，即便是像他这样的见证者，也只能被动地卷入其中。他曾经以为，自己可以凭借智谋站在权力之巅，但最后却发现自己依然身不由己。

“丞相，丞相……”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打断了李斯的思绪。

李斯抬头看去，是一个年轻的内侍官，面带惶恐地递上一份奏折。李斯接过奏折，展开，目光落在上面密密麻麻的小字上。

“大梁郡告急，匈奴二十万骑兵突然南下，长平、邯郸……”

李斯的心猛地一沉。他知道，麻烦来了。

他看着眼前这些文武百官，看着他们眼中或紧张或漠然的神色，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无力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