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趿拉着拖鞋去开门，数不清是第几个快递了。快递小哥裸着上半身，背着个写满“易碎”的大纸箱，皮肤在写字楼逼仄的阴影里泛着油光。林薇接过箱子，小哥掏出个记录本晃了晃，"签收吧姐，您这地儿邪性，快递老打不开门。"

"邪性？"林薇压着箱子角晃了晃，"您是刚来这附近？"

小哥咧嘴笑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"半年前搬来的。想当年我和队里几个哥们儿 Virgin Day 都是在这收快递，现在 你们这栋楼女生比男生还多。"

林薇扯了扯嘴角，说不出话。她眯着眼打量小哥，黑框眼镜框压出两道细线，镜片后边眼睛倒是长得有模有样。收件单上写着"周子默"，她突然想起这人——

大学图书馆靠窗的位置，男生永远坐在最前排，头顶上方的书架够不着的书，他会说"借我"。后来知道他是周子默，长得普通得像便利贴，却总在周三准时出现送女生们奶茶。

"您慢点儿回来。"林薇把扫描仪塞他手里，"要是没东西我就……"

"就回去看《甄嬛传》呗。"小哥突然凑近，眼镜片反着光，"我经常替你们收快递的，知道谁住几楼，谁爱买奶茶准没错。"

林薇脸有点热，周子默永远穿白衬衫，袖口总卷到手肘。他往她手心塞了包杏仁，"刚过完年，不立规矩了我。"后来他进了公司做摄影商务，还是穿白衬衫，只是袖口卷到手肘得专门解两颗扣子。

"您快递耽误工作了吧。"林薇捏着那包杏仁看玻璃反光，"我明天可要请客。"

"好啊。"小哥挠挠头，"不过你们女生请客不都转微信？"林薇这才拿出手机，"我微信加满的……"；

"加我啊。"他对着手机乱点一气，"我叫周新默，不是周子默。"

林薇把快递往屋里一扔，踩着脚上的高跟鞋绕回玄关。她把杏仁分给两只猫，谢天谢地照片拍完没耽误。夜幕压着写字楼玻璃幕墙发出粼粼波光，林薇突然想起周子默说过，他拍过她无数次——图书馆靠窗的位置，图书馆闭馆前的走廊，甚至还有她加班时对着电脑傻笑的定格瞬间。他后来说"技术还在练，但眼光得跟着练"，人事部在茶水间夸他拍得珍贵，他却只说"觉得应该留些看起来不重要的事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