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王修鞋摊子，就摆在三岔路口那个公交站底下。午后阳光毒辣，他正低头给个老主顾补鞋底，飞起针脚密得跟蜘蛛网似的，手底下那股子劲儿，跟街边要饭的也两样。

“我说王师傅，”一个穿花衬衫、戴金链子的小子凑过来，“我哥家那个装修活儿，你接不接？”

老王头也不抬，针尖在鞋底上转了个圈：“咋地？你哥家是住皇宫啊？这小区后头‘XX名居’的装修队不伺候？”

那小子被噎得脸通红：“那个……我哥说了，他们报价太虚，材料钱、人工钱都含糊不清，最后多花了小一万。你师傅手艺好，能不能……能不能帮忙盯几眼？”

老王终于抬眼，瞥了小子一眼，皮笑肉不笑：“盯？我盯着能有啥用？这是装修不是修鞋，出点皮肉伤都得送医院。”

“我哥说了……”小子还想嘚瑟，“我哥说了，你收拾他们几个毛头小子轻轻松松。”

老王一针没缝，直接怼回去：“王哥我告诉你，我缺那闲工夫。你要是真信我手艺，我给你个折中法。我帮你跑一趟建材市场，给你把每块砖的单价、每米管的厚度都给你打听清楚，保证你哥不花冤枉钱。不过……这活儿累，得你陪我去。”

那小子眼睛一亮：“好啊！没问题！王师傅您去哪儿我都跟着！”

老王哼了一声，没再跟他纠缠，继续埋头干活。其实他早就看这小子不顺眼，狗仗人势，搁以前他早踹飞他几脚了。现在功夫大了，这身本事用不上，憋得慌。

建材市场，那叫一个乱。推着个小三轮车，老王和那小子在车库里横冲直撞。老王手指头粗，指甲缝里全是油污，指哪算哪，跟买白菜似的在那些建材堆里翻找。那小子跟丢了魂似的，一会儿摸摸这个，一会儿拍拍那个，傻乎乎的。

“喏，这山水砖，最好的就这批，蓝色那个，一天下来，我给你哥省个千儿八百绝对没问题。”老王指着几块花砖，伸手就抓起一包，“这卷尺拿稳了，我来量下房屋内长宽，记下来，到时候报价不能含糊。”

小子慌忙接过卷尺，却没个准头，老王皱眉：“你小子平时就就知道晃荡，这点活儿都干不好？”

那小子脸一红，没吭声，但还是努力地量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