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明辉拧开矿泉水，猛灌了一口，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，有点涩。他坐在改装过的渔船甲板上，手里把着方向盘，旁边是屏幕上跳动闪烁的几个数字。数字后面跟着几万根杠杠，不少还挂着鲜红的叉号。

“妈的，又掉粉了。”李明辉骂了一句，顺手点掉一个。屏幕上是长江，或者更准确地说，是长江下游一段水流不算急、两边稀稀拉拉有些村落和工厂的河段。他这艘船是家用的，船身刷成白色，正面挂着一块磨砂小黑板，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长江生态直播”五个字，旁边还带了个二维码。这算他现在唯一的直播设备。

本来吧，这差事挺闷的。朋友拉着他，说现在搞直播容易，你开船就开船呗，让主播们天天挤在长江口那几条热门航道，什么大鱼大物，看得人审美疲劳了。你走点生僻路，猎奇！主打一个不一样的视角。朋友说得挺响亮，还说保证他直播间不冷清。结果呢？上线一天，除了几个老渔夫和老居民刷“看啥看，又来卖票的”，没个正经观众。

“华夏号、归航号、了解号……”李明辉扯着嗓子跟水里喊，完事儿对着麦克风：“各位观众老爷，咱们继续。今天带大家看看长江深处，白沙滩旁边，有没有什么稀罕玩意儿。”他嘿嘿一笑，调转船头，朝着岸边一溜歪斜的渔船和工厂方向开去。

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人数几乎没有变化。李明辉有点烦躁，伸手想去点什么，手指划过屏幕时，手机突然‘嘀’一声，跳出个新消息提示。

他眼神一愣，心里咯噔一下。不是点赞也不是关注，不是广告也不是谩骂，是一条视频通知——有人刚刚上传了一个视频，视频里，是他。或者说，是他开船的画面。

没等他反应过来，他猛地抬起头，顺着屏幕的指示看去。视频是黑白的，画面断断续续的，像是什么老旧的设备拍的。画面里，正是他自己坐在船头，手里拿着个手机，对着镜头自言自语。就是刚才那几句话，然后是他在船头晃悠，拍着江边的芦苇。

最关键的是，视频里，他没说话的时候，船头的水面上，似乎有一个小小的黑影一闪而过。那黑影太小了，又加上是黑白的、晃动的画面，根本看不清是个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