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铁柱蹲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吧嗒吧嗒抽着旱烟，看着眼前晃来晃去的人群。他手里攥着个半旧的蓝布衫，那是他娘昨儿个给他浆洗过的。刚卖了自己那头老黄牛，换来的三十两银子，揣在怀里，沉甸甸的，像揣着块石头。

“柱子，还不回家？天都擦黑了！”一个粗着嗓门的声音在旁边响起。赵铁柱扭头，看见是邻村的王狗剩，正蹲在一个破柳条篮子边，嘴里叼着半截狗尾巴草。

“王哥，这不是看热闹呢嘛。”赵铁柱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，灰烬掉了一地，“刚从城里回来，听说县大老爷今儿个带着人，在石壕村收税，场面挺大。”

王狗剩咧嘴一笑，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黄牙：“嘿，你还不知道？刘知府的新政，说要清查流民，管得严着呢。今儿个那当差的，凶得跟狼似的，我瞅着有两户人家，门板都被他们掀了。”

赵铁柱心里咯噔一下。他媳妇前儿个还念叨，家里那点存粮，够不够能过年。他这三十两银子，本想着给家里添点口粮，没想到刚揣怀里，就碰上这档子事。

人群渐渐散了，几个穿着号衣的衙役，押着几个鸡犬不宁的百姓，往石壕村的方向走。赵铁柱站起身，把这事儿跟王狗剩一说。

王狗剩拍着大腿：“柱子，你这是干啥？那帮家伙胳膊腿儿都硬，你去了不是送死？”赵铁柱摇摇头：“我媳妇说，那几家，怕是日子真过不成了。我……我总觉得不甘心。”

说着，赵铁柱攥紧了拳头。他就是个庄稼汉，什么本事没有？力气是有的。他爹当年在村里，可是出了名的壮汉。可他一辈子，最大的愿望，就是守着老婆孩子，种好地，吃饱饭。

可现在，看着那些官差欺人太甚，他心里憋屈得像长了草。他并不是想当英雄，只是觉得，人活一辈子，总得干点像人样的事。

正想着，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哭喊声。一个老婆子跪在地上，抱着个衙役的腿，声泪俱下：“官人，行行好，我家男丁都去当兵了，就剩我这老婆子能干啥……求求您，高抬贵手吧。”

赵铁柱的心猛地一沉。他看见那个老婆子，脸上布满了皱纹，像是刻上去的。她手里的孩子，才刚会走路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，看着那些衙役，又害怕又无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