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子边老槐树下，王狗子蹲着抽烟，烟疙瘩在夕阳底下明灭，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北风卷着沙子，刮得人脸生疼，可王狗子眉头不皱，就着烟烫，眯着眼看山那头。

“他说得不对。”

王狗子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，用脚尖碾灭。刚被县衙撵出来的捕快老赵，正揉着肩膀跟他们这帮打猎的吹牛，说今天在密云山北坡看到两伙人马，打起来了，死了好几个。

“死了也白死，”王狗子啐了一口，“那地界儿，不是咱们该掺和的。”

他手腕上的虎头银镶带子，在风里晃晃荡荡。这玩意儿是他爹传下来的，半道儿上丢了，才被县衙当成流民给撵出来了。王狗子没吭声，但心里记挂着。他爹是前朝末年摸爬滚打的江湖客，后来回乡了，就留下这么个带子，嘴上净说些“江湖险恶”、“莫入林子”的屁话。

“狗子，你爹说的对，”老赵嘿嘿笑，“那林子邪乎，进去的人，活在明儿的不多。”

王狗子没搭理他。他想着爹说的另一句话：“银镶带子，是路标，找到它，爹的旧友会给你指条明路。”

银镶带子丢在哪儿了？他记得爹说过，是在密云山界碑那块儿。可密云山有多大？前阵子听哥儿几个说，山里出怪事了，专门往里头送人，一送没回来。王狗子手指头掐着下巴，烟灰在脖领儿上烫了个小黑点。

“算了，”他站起身，“天快黑了，得回去了。”

他挑起那副比人还高的竹筐，筐里是刚猎的獾皮，沉甸甸的。老赵拍拍肩膀：“小子，有胆子，下次要发财了，别忘了哥几个。”

王狗子头也不回，骂了一句：“滚你妈的蛋。”心里却笑着，老赵这些人，滑溜溜的，哪有他爹当年豪爽。

密云山在北边，得绕过三个破落的村庄，再翻过黑风口。天擦黑的时候，王狗子摸到界碑那块儿。立碑的老柏树，树皮皲裂得像块黑铁，碑文被风蚀得不成样子，只隐约看出三个字：“旧林”。

他爹说银镶带子丢在这儿附近，可这一片，黑乎乎的，全是松林子，风吹过，沙沙响，像有人躲在暗头唱歌。王狗子绕着树转了两圈，在一棵歪脖子松底下，摸到个冰凉的东西。

是块巴掌大的牌子，黑铁的，刻着俩小字，他看着眼熟，却想不起来哪儿见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