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贵觉得自己的肺里灌满了黄汤，又涩又烫。土狗的烂舌头舔在他小腿上，痒得他直想笑，可天知道下一秒那畜生会不会一口咬上来。他左拐右拐，恨不得把这条破巷子给钻透。身后的狗叫声越来越近，像几把钝刀子，一下下刮在他背上。

巷子口那盏灯笼摇摇晃晃，把影子在地上拖得老长。一个穿得像人样的人影站那儿，手里把盏破油灯，灯碗里油腻得看不清火苗。王贵心里咯噔一下，难道要死在这儿了？他使出吃奶的劲儿，一头扎进了旁边堆满垃圾的臭水沟里。

冰冷的污水呛得他直咳嗽，腥臭味差点让他反胃。泥浆糊了他一脸，王贵抹了把脸，眯着眼往灯火那边瞅。是个穿灰袍的老头，背有点驼，正慢悠悠地踱步。他手里捏着个破布包，时不时掏出个东西在手里摩挲。

"要饭的，滚远点。"老头头也不抬地吼了一句。

王贵心里一沉，这年头，连要饭的都不放过。他缩在污水里，大气也不敢出。那老头似乎没发现他，自顾自地拐进旁边一条更窄的巷子。王贵等了半晌，见老头真走了，才从水沟里爬出来。

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，冰得他直发抖。他摸了摸怀里，那块碎银还在。这是他上个月的血汗钱，本来想给娘抓点药，现在怕是得不到了。王贵叹了口气，摸黑往回走。

刚走出没几步，腰间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。"哎呀！"王贵叫了一声，差点摔倒。黑暗中，他感觉有人抓住了自己的胳膊。一股熟悉的气息传来，是炊饼的味道。

"干啥？"王贵警惕地瞪眼。借着月光，他看见抓他的是个半大的小子，脸脏兮兮的，手里正拿着半个啃了一半的炊饼。这小子眼尖得很，在巷子里转了两圈才发现他。

"给，吃吧。"小子把炊饼往他手里塞，转身就跑。"下次别再跟那老头走动了，他手黑。"声音很小，但王贵听得很清楚。

王贵愣了半天，才接过炊饼。炊饼软和得很，还带着暖气。"谢谢你小子。"他小声说了句。

"别谢我，我也是碰巧。"小子声音更小了，说完就钻进了一堆杂物后面。王贵啃着炊饼，突然觉得心里暖暖的。乱世里，连个要饭的都这么好心，这世道还能咋地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