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贵觉得自己的肺里灌满了黄汤，又涩又烫。土狗的烂舌头舔在他小腿上，痒得他直想笑，可天知道下一秒那畜生会不会一口咬上来。他左拐右拐，恨不得把这条破巷子给钻透。身后的狗叫声越来越近，像几把钝刀子，一下下刮在他背上。

他跑出巷子口，直喘气。抄身翻墙，落回自家院里，连滚带爬地扑进屋里，一头栽在炕上。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，可他顾不上这些。摸到怀里，还好，银子还在。那点黄汤钱，算是交了“买命费”。

靠在炕墙上缓着，王贵心里骂咧咧。他本来是去给李公子送点自家酿的米酒，顺道看看能不能揽点杂活挣口饭吃。不想半道撞上这么一出。那几个巡夜的旗丁，喝醉了，看见他一个黑影就追。他一个半吊子功夫，哪是那帮虎狼之辈的对手？要不是巷子窄，差点就被按在了地上。

他想起老爹临终前说的话：“做人要机灵，官场水深得很。” 这话他起初当耳旁风，觉得老爹是酸腐读书人，懂个鸟。现在可好，自己真掉进浑水里了。那几个旗丁要是认定他是贼，或者跟什么当差的有仇，他这条小命怕是就交代在这儿了。

喘匀了气，王贵坐起身。窗外天色渐晚，屋里点着盏昏暗的油灯。他摸到柜子里，拿出半斤老白干，咕咚咕咚灌了两口，辛辣的液体顺喉咙滚下，倒也驱散了几分寒意和后怕。

“得想个法子，擦亮眼睛。”王贵自言自语。他不能总像个没头苍蝇似的乱闯。李公子是个路子，但他给的活儿少得可怜，干几个月也换不来几块银子的嚼谷。上哪儿找活路呢？

正琢磨着，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。那天在茶馆里，听几个说书的讲起京城里一个新来的官员，姓胡，叫胡睿，据说是个清流，刚上任镇抚司佥事。胡佥事为人方正，嫉恶如仇，跟前没几个跟班，倒是个机会。

王贵攥紧了拳头。他爹虽然是个穷酸秀才，可也教过他些读书人的道理，什么“为官一任，造福百姓”。虽然他现在没官做，可那些话总还在脑子里响。要是能攀上胡佥事这棵大树，别说活命，说不定还能步步高升呢？

他定了定神，开始盘算起来。胡佥事清正，那就不敢收贿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