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书一开篇，你就跟李秀娥一起在村口那条坑坑洼洼的黄泥路上跌跌撞撞。刚毕业那会儿，她才二十出头，穿着洗得发白的军绿长裤，白大褂袖口卷到小臂，小脸被日头晒得红扑扑的，手里还拎着个掉了漆的帆布药箱。这路啊，整条都是黄土，雨天一身泥，晴天一身土，脚底板磨得天天跟踹过铁链子似的疼。

“秀娥，快看，三队张婶家，长工老赵喊疼得直哼哼！”旁边搭着便车去出诊的老支书吼得嗓门都哑了。李秀娥心里咯噔一下，不用想，准是哪个地头蛇趁着农忙季节累垮了身子。她赶紧翻身跳下自行车，药箱往肩上一甩——嘿，那家伙沉得跟铁块似的——小跑着追上去。

老赵正蜷缩在驴棚里，脸跟猴屁股似的红，粗壮的手臂全是汗珠子，嘴唇紫得发亮，手里攥着个破蒲扇，好半天才喘出一口长气：“大夫……我这腰……使不上劲儿……”说话都带着喘。

李秀娥二话不说，先蹲下身搭脉，手指搭上去就感觉脉象又急又数，再一摸后腰，哎呀，那块硬得跟块石头似的。“老赵，你这是岔气，扛活时没歇气，加上经络淤堵，忍不了也得疼死。”她一边说着，一边让老赵把外衣脱了，露出磨得发亮的农民布褂子。她从药箱里摸出把闪着寒光的短匕首，对着老赵腰侧淤堵的地方就是几针。“嘶——”老赵倒吸一口凉气，但瞬间腰眼松快了些。

“药方在这儿，我给你扎了，马上去熬点红糖姜水，一口一口地喝，别硬撑！”李秀娥递过写好的小纸条，药箱里还装着几味草药，她撕了两片生姜塞给老赵，又捋起袖子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灌下去，嗓子熏得发疼。“我再去看看隔壁的王寡妇，胎位好像有点不正。”话音没落，人影已经冲进了巷子。

医疗站就在村口的老槐树下，那地方穷得连块像样的门牌都没，就俩歪歪扭扭的字，刷得跟褪了色的墙纸似的。“医疗站”。屋里倒是收拾得干净，但除了几张破板凳和一张吱呀作响的旧病床，就剩个掉了瓷的药柜，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都是些瓶瓶罐罐。就这，全村十几个自然村，上到八九十岁的老不死，下到嗷嗷待哺的婴儿，全靠她这个刚出来的年轻大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