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刚下过雨，墓园里湿漉漉的，青草叶子上还挂着水珠，风一吹，草叶就沙沙响。老王正好给我送来一批新到的花圈，我正蹲在办公室门口摆弄那些塑料花朵，活计虽然累，但看着这片新垦出来的地，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感觉。

"老板，有客人来了。"老李提着个公文包，匆匆跑过来。

我心里咯噔一下，走过去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。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，车门一开，下来三个西装革履的白人，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丧气，尤其是那个头发花白的老头，眼圈红得像被染过一样。

"麦克先生，约翰先生..."老李赶紧迎上去，用磕磕绊绊的英语打着招呼。

那麦克先生一把拉住我的手，握手的时候力道大得吓人。他指了指旁边跟着的一个年轻女人："安雅，她是我女儿，今天我能来送爸爸最后一程，全靠你们了。"

安雅看起来二十出头，打扮得体，但眼神里满是悲伤。她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说："你们这里的墓场地很漂亮，我爸爸一直说，他想在有树有草的地方安息。"

我心里有点犯嘀咕。老外骨子里其实跟咱们中国人不太一样，他们对待身后事，讲究的是简洁实用，哪有这么多仪式感。可眼下这情形，明显是冲着咱们传统葬礼来的。

"他生前确实说过..."我试探着开口。

麦克先生打断我："不，绝对要按照我们那儿的规定来，还有，要念他最后写的诗。"他掏出一本厚厚的书，小心翼翼地翻开一页。

我凑过去一看，那是一首英文诗，词句写得还挺有味道。老李在一旁翻来覆去地看，满头大汗。

"这...这太麻烦了吧？"老王也凑过来看，一脸为难。

麦克先生根本没注意这些，他指着墓穴的方向："挖啊，快点挖！我要让爸爸能安静地躺着。"他声音不大，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吼。

我站在一旁，看着那三个人围着墓穴，手忙脚乱地布置着。安雅拿着一束白百合，哭得几乎说不出话；麦克先生则不停地指挥着工人；那个年轻女人则在一旁念叨着什么。

我突然想起上个月来下葬的一个陕西老头，临走前还特意嘱咐要给他打埂。说真的，啥年代了，活人还这么讲究这些，可眼下这帮白人，比那老头还讲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