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惨白惨白的，像块掉色的旧画布，贴在村口那片歪脖子老槐树上。我正蹲在河岸边抽烟，吧嗒吧嗒的，烟头红光一闪一闪，映着河水里自己的影子。

影儿挺瘦，脸膛拉得老长，眼睛底下有俩黑眼圈，跟浇了墨似的。我把最后一口烟吸溜进肺里，猛地喷出来，在夜色里划拉一道黑烟，像条啥玩意儿，飞走了。

“张四，你这磨啥呢？”跟前的芦苇窸窸窣窣响，张四正背着个磨刀石，坐在一块大青石上，手上那把杀猪刀锋利得反着寒光。刀身窄窄的，看着挺薄，但手劲大，宰猪宰羊那股子狠劲儿，它自个儿就透着邪性。村里人都知道，这老光棍手里这刀，没少见血。

可今夜，他磨的不止是这把。

我眯着眼瞅，趁他不注意，挪了两步，挨着他蹲下。他磨得正欢，听得见石头跟刀刃摩擦的“吱吱”声，像有无数小虫在啃木头。他时不时停下来，用粗糙的手背抹把脸，眼神迷茫地往天上瞟。今晚月亮特圆，白得刺眼，挂着天边，像个大银盘。

张四这三年，光棍日子过得憋屈。老婆三年前跑了，跟个外村的小后生跑了，留个闺女，今年都十六了，叫小花。小花是个闷葫芦，爹跑了，娘也没个正经回来，她就自己闷在村里，成天乐呵呵的，但人看着冷冷清清的。最近，更糟心的事儿来了，村头老光棍李寡妇她儿子，老刘，总欺负小花，要么抢她书包，要么在巷口堵她，还骂骂咧咧的。

村里人看花了眼，觉得小花是没人要的孤女，欺负她是活该。就数张四，看着叫花子似的，暗地里倒挺护着小花。老刘抢她书包，他上去就是两巴掌；老刘骂她，他梗着脖子怼回去。今儿个白天，老刘又在河边堵小花，张四一铁棍就砸过去了，把老刘腿给打折了。老刘他妈急眼了，说要喊人去镇上派出所。

这老光棍，咋突然转性了？

“老哥，”我嘬了口烟，呛得喉咙发痒，咳嗽了两声，“你这磨的，比杀猪刀还亮啊。”

张四吓了一跳，手一抖，差点没把刀扔河里。他眼神慌乱，忙收手，把刀往磨石上一放，咧嘴笑：“瞎说，杀猪刀再亮，也比不上这月光明亮啊。”

得，他这话，说得我头皮有点发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