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里半夜静得很，除了几声狗吠，就是风吹树叶哗啦啦的响。唯独张四家后窗，总有亮光。不是煤油灯，是电光，但那光不像白天那么刺眼，软乎乎的，像蒙了层灰。

张四，四十三了，村里有名的光棍。不抽烟不打牌，就爱磨刀。磨的是杀猪刀，这没人质疑。开春前，老刘家的猪要杀了，他得上前去帮衬。可最近三两年，他磨刀的时间越来越长，那把杀猪刀也换了个更长的，刃口弯弯的，不是杀猪的那调调。

我，王二，是个放牛的，放牛的时候总爱往张四家后窗瞅。不是偷看，就是觉得他半夜亮着灯，怪瘆人的。今儿个也不例外，晃悠到村口那棵老槐树下，看见张四果然又坐在门口，手里攥着块磨刀石，咧着嘴呵呵笑。

月光正好，清清冷冷的，照在地上像铺了一层霜。张四那影子在墙上拉得老长，把他也映得不成形。我眯着眼，正看得入神，突然发现他不是在磨刀，是拿着那把新磨的长刀，对着月亮比划。

比划啥呢？我够不着，也看不清。就见那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气，他时而站，时而蹲，时而狂舞，时而只是举着刀，对着那轮圆月比比划划。那神情，不像是磨刀，倒像是……像是在跟谁说话。跟月亮说话？

村东头的瘸腿李二婆提着个竹篮路过，看见张四那样子，吓得腿一软，篮子里的鸡蛋“噗噗”滚了一地。“四……四爷，您这是……啊？”她声音发颤，往后退了退。

张四没回头，估计是没听见。他太投入了，那双浑浊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上那轮圆月，嘴里还念念有词，听不清说的是啥。李二婆吓坏了，跺了跺瘸腿，跌跌撞撞地走了。

我这时候才看清，他磨的并不是刀刃，而是刀柄。那新刀的刀柄被他用砂纸一点点磨圆，磨光，磨得跟木头似的，可又带着股说不出的邪性。他一边磨，一边用手指蘸着磨刀石上的水，在刀柄上画着什么。画到最后，他竟把刀举到眼前，对着月光看了看，像是满意似的，咧嘴一笑。

那笑容，有点傻，又有点邪。像个疯子。

我打了个哆嗦，赶紧钻进槐树底下。心里直犯嘀咕，他到底在比划啥？又想干啥？他老婆三年前跑了，留下个闺女，叫小莲，个头不高，性子软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