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小翠的哭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十几米远，像只受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来。王瘸子猴脸抽了抽，嘴角咧着，露出两颗大门牙，发出“嘿嘿”两声怪笑。那只瘸腿在地上蹭得更快，唾沫星子乱飞。

“哭什么哭？这地又不是棉花地，怕你泪水把泥巴冲跑了？”王瘸子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木头，手里还攥着半截砖头，时不时往王小翠脚边挪挪。王小翠缩了缩脖子，眼泪糊了满脸，根本看不清表情。

“我……”王小翠刚想再说，王瘸子猛地伸手，砖头砸在她脚边，火星子迸溅。“跟了你爹？你爹早死了！跟你四叔？你四叔他……”王瘸子顿了顿，眼睛瞟向远处黑漆漆的树林，“他家那些破事，你个小丫头懂啥？”

王小翠吓得往后一缩，后背撞着冰凉的泥墙。月亮在天上转了个圈，光照在王瘸子脑门上，亮晃晃的，像顶了块破瓦。他跛着脚又往前走了一步，王小翠下意识闭眼，感觉砖头就要砸下来了。

等她睁开眼，王瘸子已经转身往家的方向走去，猴脸上那股子邪气还没散。王小翠瘫在地上，捡起砖头，紧紧攥在手里，指甲掐进了掌心。她知道，这事儿没完。

回到屋里，娘正坐在门槛上抽烟，烟头一明一暗。王小翠吸了吸鼻子，把事情简短说了一遍。娘听完，手指在粗糙的膝盖上敲了敲，没说话。屋子里只有磨墨的沙沙声，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狗吠。

“你四叔今儿晚上肯定又去河边了。”娘突然说。王小翠心里咯噔一下，不敢接话。娘掐了烟头，走到她跟前，伸手摸了摸她头发，“去院子里等着。”

王小翠点点头，心里乱糟糟的。她走到院子角落，背对着墙，假装看天上的星星。月亮挂着，圆得像块大银盘。她能听见自己粗重的喘气声，还有远处传来的磨刀声。

“嗤——”磨刀声很清脆，是那种新磨出来的声音。王小翠的心猛地一跳。那不是杀猪刀的声音，她听出来了，更利索的。

磨刀声断断续续持续了快半个钟头。王小翠盯着地上，泥地映着月色，黑漆漆的。突然，院子里传来“哐当”一声，像是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。接着是跑动的脚步声，越来越远，最后消失在夜色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