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泞又冷，像是有人把没拧干的脏抹布捂脸上。叶沉睁开眼，头疼得像是有个铁箍无形地勒着。鼻尖飘来金属锈蚀的铁腥味，混合着雨后地面的潮气，让他皱了皱眉。

这里是“方舟七号”的底层，最低等的劳改区。没有窗，只有头顶几根忽明忽灭的应急灯，光线惨白得刺眼。墙壁上，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歪歪扭扭地指向某个未知的方向，像是曾经有人在这里绝望地抓挠。

挣扎着坐起来，叶沉摸了摸身旁。一张铺着硬板床，上面还残留着昨夜宿醉者的呕吐物痕迹。旁边是个人，正对着一片黑暗发呆，听到动静，那人猛地惊醒，慌乱地窜到角落，眼神躲闪。

“醒了？”叶沉没好气地问，“哪来的？昨晚的‘夜宵’？”他指的是那些从垃圾处理厂淘汰出来的、不知被糟蹋过多少次的合成蛋白块。

“我是新来的……叫江流。”那人结结巴巴地说，声音里带着一股子怯懦。

新来的？叶沉瞥了他一眼。底层进来新人很正常，但通常都活不过第一个资源配给周期。看看这家伙瘦得像根豆芽，一天到晚不是缩在角落发呆，就是去食堂抢别人剩下的残羹冷炙。

“嗯。”叶沉思闷地应了一声，没打算多交流。他揉着太阳穴，脑子里还乱糟糟的。昨晚又做噩梦了，梦里全是扭曲的黑色闪电和无数张爬满蛆虫的脸。这些日子，噩梦越来越频繁，心口也总闷得慌。

“你看看你，”叶沉指了指江流身上破烂的工作服，“连块像样的布都没有。等会儿要去‘矿道’那边报道，你准备怎么活？”矿道是方舟维持运转的核心区域，也是死亡率最高的地方。与其说是工作，不如说是送死。

江流低头看了看自己单薄的衣架，眼神黯淡下来：“我……我尽量。”

“尽量？”叶沉嗤笑一声，“这里，就算拼了命，能多分几克合成碳水和半块蛋白块，就算烧高香了。你连力气都没有。”

江流没反驳，只是默默地开始收拾东西。叶沉看着他瘦弱的背脊，突然想起上个月死在二号矿坑的隔壁工友。那家伙就和他差不多高，也总是缩在角落，最后进去的时候，连句完整的话都没说，就被人潮挤成一具肉泥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