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依依搓着手背，呼出的白气在冻得硬邦邦的空气里头转瞬就没了影儿。“快了快了，就剩这一程儿了。”她说着，摸出馒头递给弟弟，自己那棉袄袖口都磨破了，指头冻得跟胡萝卜似的，捏着馒头皮都费劲：“吃吧，趁还有点嚼头。”

柳丁安小口小口啃着，嘴里含糊不清地问：“姐，咱们这是要去哪儿啊？”这一路颠簸得厉害，他年纪小，跟着爹爹从京城一路过来，早就晕车晕得七荤八素，现在又被冻成这样，脑子跟灌了铅似的。

“去乌苏里。”柳依依看着远处的地平线，眼神里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劲头，“爹爹说，咱们就在那儿开个小铺子，安顿下来。”

开铺子？柳依依心里头咯噔一下。爹爹本来只是个小官，靠着点灰色收入混日子，结果东窗事发，被贬到这连地图上都找不着的地方。到了这儿才知道，爹爹欠了一屁股债，连旅费都快不够，只能带着他们姐弟俩住进老乡废弃的破农舍里。

那农舍缺水少粮，冬天连柴火都凑不齐。柳依依看着弟弟被冻得发抖，心里像扎了根刺。她是个不服输的性子，爹爹在的时候还算照顾她，可现在……她不能坐以待毙。

“姐，铺子……能开起来吗？”柳丁安小声问，眼睛红红的。

“能。”柳依依把弟弟搂怀里，棉袄缝里的寒气冻得她心头发疼，可她嘴上却硬邦邦的，“咱们柳家的人，怕过谁？”

这一路，他们走了快两个月，柳依依把身上最后一点值钱的东西都当了，才勉强凑够盘缠。弟弟比她小五岁，模样长得乖巧，柳依依便教他认几个字，偶尔在他手上教几个简单的算术。她知道，这年头，没点文化没点本事，就是死人。

到了乌苏里，他们的小铺子开在一处背街，店面小得可怜，就一个破柜台，几把旧木凳。生意好得惊人，一来二去，镇上的人都认得了这对从京城来的小姑妹，管的买卖是针头线脑，可小铺子硬是成了镇上的抢手货。

柳依依学着爹爹当年那些“门道”，挑货、记账、甚至学着跟镇上的大掌柜谈生意。她熬夜算账的本事，比爹爹当年还利索。弟弟年纪小，一开始总爱打瞌睡，后来也被她逼着抄写账本，日子久了，居然也成了个能掐会算的小伙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