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明扯了扯皱巴巴的衬衫领口，活像只被扔出渔网的海鱼，在纽约市的人潮里扑腾。他刚下飞机，迎接他的不是想象中的摩天大楼，而是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似的街道。空气里全是香肠党烤热狗的味道，还有某种东西烧糊了的味道，混乱又原始。黄色出租车像没头苍蝇似的横冲直撞，喇叭声震得人耳膜发麻。

“嘿，师傅，来一辆！”赵明挤到路边，扯着嗓子喊，差点被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大妈撞到。

“往左三块，右四块，看你往哪儿去！”司机吼了一嗓子，踩油门时差点把赵明甩出去。

赵明赶紧抓住车窗，车里的空调冷风扑面而来，让他清醒了点。后视镜里，高楼像一排排牙齿，咬得人心里发毛。他这是第一次来纽约，之前只在视频里见过，那都是被精心剪辑过的“纽约”，像好莱坞电影里一样。可现实呢？现实就是这黏糊糊的夏天，和随时可能有人突然掏出枪的荒诞。

“去时代广场，”赵明把地址报给司机，心里盘算着下一步。他来纽约是为了干票大的，具体是什么大，他自己也含糊不清。就像这出租车，看起来道道地地，谁知道油箱里是不是偷来的汽油？

车子在车流里像个蜗牛，走走停停。赵明百无聊赖地看车窗外，霓虹灯把街道照得像晚上七点。他想起某个老师说过，纽约的午夜和别人的白天没区别。这话他妈的太对了，到处都是人，到处都在响。

“到了，先生。”司机猛地一打方向盘，车停在时代广场边缘。周围全是人，像被强行塞进一个巨大的保险箱。赵明付完钱，推开车门，瞬间被香肠党的热狗味和人群的汗味淹没。

他想起刚下飞机时，脑子里全是“自由”，“机会”。现在呢？全是人，全是噪音，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，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的无力感。这就是纽约？这就是传说中的机会之城？

往前走了一段，他看到一个黑哥们儿蹲在角落里，手里摇着个二维码牌子，上面写着“手机充电，一美元一次”。黑哥们儿穿着件破球衣，上面印着某个橄榄球队的队名，已经褪色得跟白布似的。他正给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姑娘充电，姑娘笑得像只偷吃了蜜糖的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