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明被挤得七荤八素，好不容易才从人堆里杀出一条血路，抬头瞅见那座黑黢黢的摩天大楼。烟囱似的楼屁股戳在灰蒙蒙的天上，看不清顶，咋样比比自由女神像？他咧嘴笑了，这玩意儿还用比？老子刚落地，脑袋都快被脑袋给夹飞了，哪有空想这些。

走到角落，喘口气，他才想起为啥被人塞牙缝里。导航是她发的，一条歪歪扭扭的线，看完等于没看。熟人啊，那女的，林薇。赵明掏出手机，翻出那张照片。照片是去年的事，两个傻逼在中央公园喂鸽子，她手里还拿根啃了一半的狗不理。阳光刺眼，他眯着眼看，好像能听见鸽子咕咕叫。

手机震动，林薇回消息了：“到了没？帝国大厦底座见，老地方。”

赵明：“在哪儿老地方？上次你说老地方是马路对面那棵歪脖子树，这次呢？”

林薇：“还能在哪儿，地铁站出来左手边那家便利店啊，招牌自己瞅。”

赵明：“我兜里就两块钱，买根热狗看标牌？”

林薇：“滚蛋，我找了个人等你，事儿要紧。”

她办事向来是这么说，不靠谱，但绝对靠谱。赵明把手机塞回兜里，往地铁口挤。这地铁跟沙丁鱼罐头似的，还特慢，一节车厢塞满人，后面的人只能扒着窗户外面瞅。一个老太太被挤得直哼哼，手里捧的族谱都散架了，赶紧缩到角落。

赵明心里叹了口气，想起林薇那事儿。她前年接了个活儿，给某个老外画肖像，那老外脸黑得像锅底，要求刁钻，价格还少得可怜。林薇接了，后来才知道，那老外是个艺术品收藏家，专门收垃圾场捡来的破烂。林薇画完没收钱，就为了一句承诺。她说她小时候在帝国大厦底座摸过鸽子窝，那鸽子特别凶，啄她手。她说等她长大了，就带一个人来，在原地还摸一次。

赵明到的时候，林薇已经在了。她裹着件旧羽绒服，头发乱糟糟的，像被风吹过的稻草。看见他，眼睛亮了亮：“你还挺准时。”

赵明：“你以为我是来找你要热裤的？”

林薇笑骂：“去你的屁股。”她指了指地铁站出来的便利店，“那小子在那儿。”

赵明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，一个男人蹲在便利店的屋檐下，正低头修一个收音机，旁边放着一个破旧的黑皮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