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建军坐在出租屋里，点着烟，眼神盯着桌上那台老旧的八寸录像机。录像机里正转着一部港台片，喇叭里放着靡靡之音，过滤不了的字幕一闪一闪。屋子里弥漫着一股烟味和泡面味，窗外是80年代国营大厂宿舍楼特有的那种黑铁皮晒衣架，零散地挂着一些褪了色的衣服。

屋里只有他一个人，桌上摆着一份打印出来的片子列表，旁边还有几瓶快见底的二锅头。高建军拿起一瓶，用袖子擦了擦瓶口，仰头灌了一口，辛辣的酒液顺喉咙往下冲，脸上泛起一股热气。

他今年28岁，是国营电影制片厂的一个编导。但编导这活儿，在厂里也就是个虚名，真正能沾点光的是那些拍头拍的。厂里现在流行拍电视剧，一集几百块，拍了能凑合过日子，拍电影？那是傻子才干的事。

可高建军偏就是个傻子。

前阵子，厂里接了个任务，拍一部反映国企改革的电影，预算不高，也就五十万。厂的领导觉得这活儿坑，分给了几个没经验的小年轻，高建军本来也想碰瓷，可领导眼皮都不抬他一下。他坐在办公室里，看着桌上那台录像机，脑袋突然一热。

他想拍一部自己的电影。

为啥？他自己也说不清。可能就是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吧。他记得小时候，村里有个放电影的老放映员，每次放电影，村里男女老少都跑来看。那时候电影就是最大的娱乐，他看得如痴如醉，梦想着有一天也能拍电影，给大伙儿带来快乐。

现在，他有了这个机会。

五十万，对厂里来说不算什么，对他一个编导来说，却是天文数字。他得自筹资金。

高建军放下酒瓶，点上一支烟，开始琢磨起新片路子。他不想拍那种高大全的样板戏，那种东西老百姓看不懂，也看不腻。他想拍点接地气的，反映老百姓生活的。

他抽着烟，走到窗边，看着楼下溜达的小孩，还有那些穿着工装的工人。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，也是穿着工装，在工厂里挥汗如雨。他突然有了一个想法。

他决定拍一部反映工人生活的小成本电影。

说干就干。高建军辞去了厂里的工作，拿出自己攒下的几万块钱，开始四处拉投资。他找到几个做生意的朋友，磨破了嘴皮子，才勉强凑了二十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