破晓的寒风裹着刀剑的冷光，刮在呼延庆脸上。城墙垛口翻涌的硝烟里，他看着皇帝北齐文宗高纬，那人此刻脸色比墙角的败兵甲胄还白。昨夜一战，北齐的军旗插遍了北周军营，可今晨传来的消息，却是北周集结了更庞大的军队，将邙山城围得水泄不通。

“陛下！”罗延庆的声音像铁锤砸在城墙上，震得呼延庆耳膜嗡嗡响，“我等愿以死相护，陛下为何要考虑撤退？这城，我们要死也要死在一处！”

高纬缩在垛口后，看着城下黑压压的北周军阵，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。昨夜庆功宴上还意气风发的皇帝，此刻神情惶恐得像只受惊的兔子。酒醉后的豪言壮语，在血色浸染的晨光里显得如此苍白。

呼延庆扯了扯紧身的甲胄，背后铠甲碰撞出清脆的响声。他最得意的便是这份硬朗，可看看如今这帮老将，一个个脸上都刻着打出娘胎的剽悍。段荣猛地抽出了佩刀，刀锋在晨光下划出一道寒光，“陛下要是跑了，我等顾得了性命，还怎么护着陛下？”

第二位大将高隆之更是直接爬上了城垛，短期内还是太子的儿子，这一动作比立斩皇帝还让高纬害怕。高纬急得直拍城墙，突然就扔过一个火折子。“隆之，隆之，你听我说——”他试图用旧情打动旧将，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哭腔，“朕不是怕死……朕是……”

“陛下！”罗延庆的怒吼盖过了所有杂音，他猛地一把抓住高纬的衣领，用尽全身力气把皇帝提到垛口边缘，“怕死你就别坐这龙椅！我等北齐将士的血，将来不就是为了给陛下铺条活路？如今你如此，我等死得冤不冤？！”

呼延庆的怒吼让城内所有守军都震了一把。他们知道，罗延庆等人的性格就是这样，都是铁骨铮铮的角色。当年高隆之刚起兵时，曾单枪匹马突入敌营夺回被掳的妻儿，这份勇武至今仍是全军传颂的故事。

高纬眼眶发红，他伸出手摸到罗延庆紧握的拳头。布满老茧的掌心下，助手着的是一股决绝气势。高纬终于松开了喉咙，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哽咽起来，“隆之……隆之……朕知道你们忠心……朕是怕……怕这天下……怕北周那些家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