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三更造反？”高长恭眯起眼睛，嘴角抽了抽。高洋这小子，比他爹还疯，真有心学他爹高家那些昏事儿，在梦里造反？呵，做白日梦也得看时候。

城头寒风呜呜地刮，旁边柴堆的火苗一明一暗，映着他那张冷峻的脸。高长恭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，呵出的白气还没散开就没了，像他刚才那句话，没根基，虚飘飘的。

“守军心不稳，敌人又敢打不敢打，这不是明摆着的笑话？”他声音不高，但穿透风声，砸在高德仁耳根上。这小子，刚从邺城逃出来没几天，胆子还没缓过来呢。

高德仁脸色变了变，嘴唇哆嗦着想说句什么，最后却缩了回去。他低着头，盯着脚下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：“长恭……现在出城，要么是死，要么是……被俘。”

“被俘？”高长恭嗤笑一声，从怀里掏出块黑乎乎的饼子，“这饼子叫什么？‘糊涂饼’？吃饱了当糊涂蛋？老子当年在并州，追着柔然大军跑，比这还狼狈，怎么就没见你掉一滴泪？”

他猛地伸手，捏住高德仁的下巴，迫使他抬头。火光下，高德仁的眼睛躲闪着，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响声。

“高德仁，你告诉我，”高长恭盯着他的眼睛，一字一句，“你是高家的子孙，还是高洋那老狐狸的走狗？”

高德仁被捏得脸变形，嘴唇哆嗦：“我……我只是……”

“只是怕死？”高长恭松开手，拍了拍他的肩膀，力道不轻，“怕死可以，但你不能拖累别人。谁让咱们是兄弟，是北齐的将帅？”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身上的积雪，走到城墙垛口边，眼神锐利如鹰。城外，北齐军营灯火通明，黑压压的营帐像一片沉睡的巨兽，腹部燃烧着不知名的火焰。

“高家，从高欢开始，代代传下来的是什么？”高长恭的声音不大，但在空旷的城头格外清晰，“是忠义，是保家卫国！你高家几代人打下来的基业，高洋那小子想糟蹋，也要看我们同不同意！”

他顿了顿，声音陡然拔高：“传我令下去，城内将士，谁敢言降，立斩！谁敢逃跑，立斩！谁要是害怕了，就自己找个地方先哭一会儿，别在城头上丢人现眼！”

命令像冰锥一样砸进每个守军的心里，激起一股寒意，却也点燃了另一股火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