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长恭咂咂嘴，马奶子带着一股子馊味儿直冲脑仁，比什么烈酒都顶用。他抹了把嘴，马奶子顺着胡须滴在剧照上，给那层风化的泥土又添了点污渍。“什么？”他声音沙哑，但那股子冷硬劲儿没散，“摸到外城了？哪个地段？”他问的是邓永，那个脸上有一道刀疤，性格也像刀一样直接的大将。

邓永抱拳，脸上那道疤随着表情扭成一道丑陋的沟：“回殿下，就在南门西侧，大约五十步外，敌人守卫相对薄弱。属下已经做了标记。”

高长恭眉头皱了起来。这事儿透着不对劲。按理说，北齐大军此刻正把北周的铁桶般的阵型挤得滴水不漏，城外城内几乎被打成了一锅粥，怎么可能有那么大一片空隙让人钻？而且还是对着南门的方向。

“查清楚没有？”他盯着邓永，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意，“是不是虚报？城外现在是什么情况？”

邓永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，但眼神倒是不闪不避：“殿下明鉴，属下没有虚报。属下五个人，一个失足摔了下来，另外四个立刻撒腿就往回跑，引不开敌人。现在除了几个巡逻的散兵，没有发现更密集的守卫。这绝对是千载难逢的机会！”

高长恭沉默了。他看着邓永涨红的脸，再看看自己脚边这坛已经喝了一半的马奶子，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。这马奶子是好东西，烈性，下肚后脑袋嗡嗡作响，瞬间就能让人忘了疼忘了怕，可劲儿往前冲。可现在，他只想把坛子摔了。

机会？他要是真有这么好的机会，早该冲进去了。可他兜里揣着的是高家的脸面，是数十万北齐将士的命，更是他自己那点可笑的骄傲。

“传令下去。”他终于开了口，声音比马奶子还冷，“所有人，原地休整，不得擅自行动。另外，让探子再仔细摸摸南门那边的情况，多派几个人手，绝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。”

邓永愣住了。这反应不对啊！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，殿下怎么反而要后撤？他看着高长恭，那眼神里充满困惑。

高长恭没理他，自顾自走到剧照前，用袖子又擦了擦上面的污渍。那剧照已经快风化了，字迹模糊，依稀能辨认出是北魏孝文帝的画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