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李的“三杯两盏”小酒吧，开在城中村一头，后门对着个废弃的停车场。天一擦黑，店里就亮着盏昏黄的白炽灯，空气里混杂着劣质伏特加和洗了又洗仍蹭上油腻的桌子味儿。老李坐在吧台后面，闷头灌着自酿的高粱酒，旁边炉子上的咖啡壶咕嘟咕嘟冒着泡。

今儿个特别冷清。夜已深，街上呼啸着过几辆出租车，轮胎碾过积水，溅起细碎的光。零星几个晚归的学生或小商贩进来，点杯酒，喝两盅，骂骂咧咧着关于考试或缺钱的事，很快又红着脖子出去了。老李自顾自数着钱，零钱堆在柜台上，像一窝不安分的耗子。

九点多，门又被推开了。风夹着雨点扑进来，店内瞬间冷一瞬。进来个穿着黑色雨衣的瘦高个，头发在檐下被风吹得乱糟糟，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。他甩了甩身上的水，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吓人。

“一杯伏特加，冰的。”他声音沙哑，像是砂纸擦过木头。

老李头也不抬，抓起瓶酒，冰块叮当碰撞着倒了满满一杯。瘦高个端过酒，眼睛不眨地盯住老李的脸。老李心里咯噔一下，这人不对劲。一般人喝酒，要么喝得酪酊大醉，要么就默默喝酒，这人盯得太紧。

“怎么了？看上我这酒了？”老李装傻，伸手想抄过酒瓶。

瘦高个突然笑了，是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“老李头，你挺精明啊。”他往前凑了凑，雨衣下摆哗哗作响，“我是来杀你的。”

老李手一僵，酒洒出来几滴在柜台上。他慢悠悠放下酒瓶，拿起桌上的螺丝刀，没说话。瘦高个耸耸肩，接过大杯伏特加，仰头灌了下去。

酒液划过喉咙的声音很响。瘦高个放下杯子，抹了抹嘴角，雨水顺着下巴滴下来。“陈浩，还记得我吗？当年咱们一起在化工厂偷电瓶的事。”

老李没应声，心里却翻江倒海。陈浩，是个三天两头进他店的小偷，手脚不干净，但还不是个狠角色。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？

陈浩又笑起来。“当年 factory 爆炸，你跑得快。现在，该轮到你了。这杯伏特加，告诉你死讯。”他拍了拍老李的脸，“干净利落，不像你们这些老大爷，磨磨蹭蹭。”

老李突然笑了，嘴角咧得有点夸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