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抖着手，把那薄薄的协议往桌沿推了推，墨迹在灯光下像张牙舞爪的鬼脸。男人没动，只是那条有力的手臂搭在我肩上的力道又加重了点，温热的皮肤贴着我的颈窝。

“还僵着呢？”他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来，带着笑，“方晴，我们不是已经……”

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。那张纸是婚前协议，细密得像把刀，把我和他之间那些还没挑明的话，一一斩断。财产分割、子女教育、探视权力，甚至他生病的几率、我ictions的次数都列得清清楚楚。

咱们俩，我压了本，几千万。但诊所、公司，一切都姓他的姓。这段婚姻，我原以为就是场交易，遮遮掩掩过日，等他那边合适的女人来了，咱们一拍两散。

我咬着唇，想说什么。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。我这辈子就没赢过，小时候考试总比同桌低一分，长大后找工作总轮不到我。指望着嫁个有钱人，就能风光一辈子？

结果呢？刚结婚，那男人不声不响，养着我，宠着我。条子那么细密，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，都想不通他图啥。我这么个难缠精，三天两头闹小脾气，他愣是哄得服服帖帖。

可现在，他看我签那协议，那眼神……叫“审视”。像看块次品，心里头掂量着值不值得。

“怎么了？”他见我没动静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力道由轻变重，“嫌我抠门？”他顿了顿，下巴抵在我肩窝，气息温热的，“老婆，脑子不转了？”

我浑身一僵。他这称呼……“老婆”，不是对外喊的。我和他之间，除了合作，还真没叫过这个。可他现在叫得顺口，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气。

我慌乱地抬手，想把他胳膊挪开。他不但没挪，手指反而勾住我手腕，轻轻一拧。

“疼？”他声音里带了点不易察觉的满意。

我“嗯”了一声，心里那点委屈怎么也压不下去。我本该是胜利者，拿着资本，等着收渔翁之利。可现在倒好，他倒好，在这上面还跟我较劲！我这心里头……乱得不行。

头重脚轻的，像刚吃完不新鲜的海鲜。我垂着眼，看着桌上协议那排得整整齐齐的字，墨水像是凝固的毒蛇。可再看他，那双眼睛明明亮得能照进人心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