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老板，这道油条能不能少放点葱？"小舟攥着那沓还带着晨露气味的工钱，刚踏出早餐店铁门，就听见隔壁桌有人扯着嗓子跟老板嚷嚷。他咧嘴一笑，耳机里循环播放着三公里外的工地广播，钢筋水泥的嗡鸣被廉价耳机过滤成模糊的背景音，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霓虹灯。他掏出皱巴巴的钞票，用指头捻着数了数，比昨天多了六块，心里顿时亮堂起来。

"这小子，又接私活缺钱呢。"收银台后面传来同事压低的议论，有人比划着小舟昨天扛着工具箱出城的背影，像电影镜头一样清晰。小舟没在意，低头数着钞票，油条香气在鼻尖跳跃，他咽了口唾沫，发现比昨天多了六块。他摸出手机拍下柜台玻璃上的日期，05月12日，离下个月发工资还有二十天，二十天，刚好够还清手机贷款。

"今天去哪个工地？"同组的李哥叼着烟推门进来，工牌上"小李"两个烫金字都快被尼古丁熏黄了。小舟把油条塞进帆布兜，眼皮突然跳了跳，像是有什么心事要冒出来。他摇摇头："那边盖住宅楼的，王工头请的。"手心突然沁出黏汗，他想起上周在钢筋堆里捡到的一枚生锈的纽扣，那可是前房东留给他的遗物，一个巴掌大的圆形铁扣，背面刻着"05年-12年，平安是福"。

钢筋加工棚的遮阳伞下，小舟正把一捆螺纹钢往卡车上码。蜂鸣式对讲机突然叫嚣起来，王工头戴着老花镜爬上脚手架查看图纸，工人们立刻静如死水。小舟的卡农手机在兜里震动，是房东老周发来的微信："水表淹了，物业说要二十万维修费。"他驻足时，汗水正顺着安全帽檐流进眼睛里，立刻被工友的粗口冲散了。

"要钱啊？"李哥叼着烟凑过来，二愣子似的用卷尺量着小舟的指甲缝，"我媳妇前阵子说隔热膜裂了，修车店要五百。"小舟喉咙发紧，把工钱往兜里揣了又掏出来，在阳光下数了数，不够医药费。他摸出手机点开体检APP，血糖又超标了，29.7，已经接近临界值了。

傍晚收工时，小舟路过菜市场，发现老周蹲在 تجديد عضويات 卖水果。棚里混着腐烂的芒果和塑料袋的酸味，小舟突然想起自己钱包里还剩三张全家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