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醒醒！”林秀雅又推了一把。少年猛地咳嗽几声，草屑噗通掉在地上，他睁开眼，茫然地瞅着她，眼神直勾勾的，像是没睡醒。林秀雅皱皱鼻子，这人醒了也没好哪儿去，脸脏得像刚从泥地里滚过，嘴角还挂着泥点子，看得她直反胃。

“你咋恁脏？”她嫌弃地后退一步，“能利利索索洗洗脸不？”她指了指旁边不远处的一汪浑水，那水黑乎乎的，看着就不得劲儿，估计是附近村口大家洗菜洗衣服剩下的。

少年动了动，抱着胳膊，也不嫌弃水脏，一下就扑进去了。林秀雅“啧”了一声，真是没得救。等那少年在水里搓搓洗洗，算是利利索索了，她又开始给他找衣服。她自己的那件单薄袄子早冻坏了，撕下来几缕布条给他缝件简单的衣服，材料也不咋地，不过是权宜之计。

安顿好这饿得眼冒金星的少年，天色也慢慢暗了下来。林秀雅从自己勉强塞满的包裹里，拿出半块干硬的黑面馒头，掰了一小块递过去。“吃吧，趁还有点热乎劲儿。”

少年瞅了瞅那块黑乎乎的馒头，又瞅了瞅林秀雅，眼神里闪过一丝感激，张了张嘴，刚要吃，却突然“哎哟”一声，捂着肚子蹲了下来。

林秀雅吓了一跳，赶紧凑过去：“咋了？吃坏肚子了？”她也是硬仗出来的，看出少年脸色不对劲。

少年痛苦地蜷缩着，嘴角溢出一丝黑血：“嗯……坏了……肚子疼……”他声音有气无力的，说话都含糊不清。

林秀雅脑子一转，赶紧从自己怀里掏出剩下的半块馒头，又滚了一路泥巴，找到半根还算结实的树枝，把馒头串起来，架在旁边一个烧得半死的小火堆里，不一会儿，就升腾起一股糊糊的麦香。

“吃点热的，兴许能缓过来。”她把烤好的馒头递过去，小心翼翼地扶着少年坐起来。

少年咬了一口烤得焦黄流油的馒头，整个人像被抽了根筋似的，瞬间来了精神，喝了几口水，肚子里的翻腾稍稍平息了些。

“多亏了你……”少年声音还有点虚，但眼神亮了亮，“我叫张狗子，山东来的……逃难路上，不小心摔坏了腿，要不是你……”后面的话他没说，但意思很明显。

林秀雅没接话，她现在没空跟他抒情，赶紧又找出干草和树皮，给两人添了点柴火，天太冷了，这一路奔波，人都快冻僵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