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刚停，校场边的桃花就炸开了花。粉的像谁打翻了的颜料，映着湿漉漉的青石板，风过的时候，一阵子一阵子往他军靴上扑，沾得他裤腿湿一块干一块的。

沈廿骑马回来，勒住缰绳的时候，马蹄扬起的泥点子正好打湿了一角画铺的布幔。布幔那头，画师苏卿正趴在案桌上补蚊子包，听见碎裂声抬眼，眉头立马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
“将军，您又来？”他隔着雨幕喊，声音闷闷的，像刚从水底捞出来。

沈廿翻身下马，踢了踢马镫，声音冷得像冰碴儿：“画师，别总躲着我。”

苏卿把刚画好的仕女图往旁边一推，站起身，手里还攥着块创可贴。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褂，袖口卷到手肘，露出腕上几道墨线烫的疤。“您不是来阅兵的？我这里正赶着给吴家府备图纸。”他斜眼瞅着他，意思是您要是有事就别杵这儿碍事。

沈廿甩了甩衣袖上的水，走到他对面，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的画。“桃花图，画得不错。”

苏卿“啧”了一声，把画往他面前推了推：“将军您要喜欢随时拿去，我这里多的是。”

“不，”沈廿伸手，“我自己来。”

苏卿手一缩：“您别碰我画！墨水渍掉了要去多少银子！”

“五两。”

苏卿手僵在半空，这才看清他是真的要画，画笔在他指尖转了转，墨在宣纸上洇开，几笔下去，一段枝桠，几片颤巍巍的花瓣。苏卿凑过去看，眼角抽了抽：“将军您这写意山水的路子，是跟谁学的？”

沈廿没答，又蘸了蘸墨，画了只鸟，爪子搭在枝头。苏卿突然觉得，这位冷酷得能冻死人的将军，画起画来还挺像回事，那笔触，那墨色，带着股子军人特有的沉稳劲儿，跟自己软绵绵的画风截然不同。

正看着出神，沈廿忽然开口：“画完这图，跟我去边陲。”

苏卿手上一抖，墨点晕开一小块：“又差我去？”

“是，”沈廿盯着他的眼睛，“这次，你去给军队画粮草图，懂吗？”

苏卿气得差点把桌子掀了，指着门口：“我马都备好了，将军您要是没事赶紧滚蛋，别耽误我赶工！”

沈廿没动，盯着他看了半天，忽然笑了一下，嘴角那点弧度小得像颗芝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