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的太阳毒得人发昏，把泥巴路上晒得滚烫。我揣着半个馒头，在巷口磨磨蹭蹭，就是不想去村里东头的阿蛮家。他那张脸，最近老往我脑子里扎，烦死了。

“喂，小懒瓜，磨蹭什么呢？”阿蛮脆生生的声音在背后响起，吓得我手里的馒头“啪”掉地上。

我梗着脖子，没好气地回他：“没見過你啊，什麼意思？”

巷子口就那么点大，他明明就在眼前，离得老近了。

阿蛮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，跑过来捡起我的馒头，小口小口吃掉。“你家就你一个？刚才还听见娘喊你吃饭呢。”

“懒得动！”我抬脚就想走。

“哎哎哎，等等！”他被我拉开，伸手想摸我脑袋，被我猛地一巴掌拍开，“别碰我！”

他愣了下，随即反应过来似的，声音里带了点委屈：“你今日又怎么了？”

“没怎麼样！”我嘴硬得跟石头似的，“就是不想见你。”

他垂着眼，睫毛在脸上投了小片阴影，半晌才小声说：“行，那你回去吧，我走了。”

“走？走哪儿去？”

“去城里啊，”他顿了顿，“爹妈说那边机会多，让我去看看。”

“看什么看？不稀罕！”我脱口而出，说完就后悔了。这话太直接，呛得自己都咳嗽。

阿蛮眼圈有点红，咬着嘴唇看我：“小懒瓜……”

“别叫我小懒瓜！”我吼起来，又赶紧压低声音，“我就是赌气！你走就走了呗，哭什么哭！”

他张了张嘴，最后没说什么，只是轻轻叹了口气，转身走了。走了几步，又像是想起了什么，回过头，看着我：“你……真的不稀罕我？”

“废话！”我没好气地说完，扭头就跑，跑着跑着，突然又停住。

他还在看着我，巷口的光勾勒着他单薄的影子，消失在路的尽头。

那年我十三，他十五。我们的赌气，持续了很久，又好像很短。后来他真的走了，走了很久，再也没回来过。村里人渐渐不提他了，只有我还偶尔念叨。嘴上不说，心里惦记得紧。

去年冬天，我腿摔了，在镇上医院躺了半个多月。有天翻相册，看见一张老照片，是小时候的我们，趴在地上玩泥巴，他笑得特别开心。照片背面，还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：“阿蛮爱小懒瓜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