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死阿蛮！算你狠！”我吼完，把手里那半根冰棍猛地扔出去，正中他刚探进来的脑袋。他闷哼一声，手里的泥巴捏了一半，在地上滚了几圈才捡起来，抬头冲我翻了个白眼。“程晓！你找抽呢？

他那张脸，本来挺耐看，被泥巴糊了点，眼睛眯成一条缝，更显得那股子机灵劲儿。我气还没消，指着他说：“哼，下次不准随便进我院子，听见没！再进来了，泥巴一人一半！”

他亲昵地走到我面前，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，嘿嘿笑了两声：“好好好，下次再也不敢了。但是，你刚才扔冰棍，是嫌我太墨迹了吗？”

我双手叉腰，嘴一撅：“哼，我那是帮你。看你那副黏糊糊的样子，像只小尾巴狗似的，烦都烦死了！”

他没反驳，反而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，那手温暖干燥，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。我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，心里却有点痒痒的。

“程晓，你有没有想过，等你长大了，会是什么样子？”他突然问我。

我愣了一下，低头看了看自己脏兮兮的布鞋，又抬头看他：“我？我长大就嫁人咯，找个能养活我的男人，生个娃，种地，过一辈子，多好。”

他笑了，眼睛弯成月牙，阳光下，他脸上的皱纹好像都舒展开了，特别好看。“种地？那可不行。种地太苦了，你这么漂亮的姑娘，应该……应该去做(points)?”

我听得一头雾水，他那个-point是什么意思，表达得也太含蓄了吧？

他看我不懂，干脆直接说了：“去做老师，教书育人，多好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，眼神亮亮的，看得我有点发毛。

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：“切，就你这成绩，还做老师？做梦去吧！”

他脸红了，耳朵尖尖都染了红晕，有些不好意思地说：“我……我以后会努力考大学的，到时候就回来教你。”

我不再和他斗嘴，转身就跑开了，心里却反复想着他刚才说的话。去大城市，考大学，回来做老师……这些词儿，对我来说，太遥远了。我的世界，只有这片土地，这些泥土，这些鸡鸭牛羊。

后来，阿蛮真的走了，去了城里。临走前的那天晚上，他来我家送行。我趴在窗户上看着他，他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，身影被月光拉得长长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