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甲光”这两个字，老张头是咬得格外重。他嘴里唾沫星子乱飞，像是在给谁描摹一幅画，又像是在念皱巴巴的经文。“那会儿的襄阳城，跟如今大不一样。城墙根下，夜里黑灯瞎火的，能听见盔甲哗啦哗啦响。”我叼着烟，眯着眼听。老张头的故事，从来不缺细节。

“黑灯瞎火的，可不是瞎子点灯——多此一举。”老张头呷了口茶，茶汤在粗瓷碗里咕嘟咕嘟冒着泡，“那时候是炮城，夜里城墙上点的是松明子，火把插得到处都是，火光映着城墙，跟现在这水泥灰墙能一样吗？那叫一个土，那叫一个黄，风一吹就呼呼地舔火苗子。”

我吐了个烟圈，绕着茶碗转。“炮城？那是什么玩意儿？”我放下烟杆，腰靠着廊下木柱子，心里琢磨起来。

老张头斜眼瞅我，像是在看个不识数的愣头青。“炮城啊，就是用土夯起来的城墙，像不像个大土鳖？跟现在这红砖墙、水泥墙没法比，那墙厚得很，几丈高，垛口都是土砖砌的，隔三差五有炮眼，看上去年纪都不对劲，歪歪扭扭的。”他顿了顿，声音压低了些，“那会儿打仗，没现在这洋玩意儿，放个炮，炮弹不是打上去，是扔上去。”

“扔上去？”我咂咂嘴，“用啥扔？手抡的？”

“嘿，你这个年轻人，脑子还跟咱们小时候掏鸟窝一样清亮。”老张头咧嘴笑了，“那会儿没自动炮，都是前膛炮，放一个炮，得几个人抬着走，炮手还要趴在地上一通鼓捣，一会儿‘火炮——轰’，炮弹就扔上去了。声音大不？大！但准不准？得看炮手，老把式都能打飞檐走壁。”

我点点头，心里开始想象那场“炮城时代”的襄阳。烟圈散了，院子里的枣树影在地面上晃悠，老张头还在那儿絮叨。

“那时候守城，跟现在坐办公室可差远了。”老张头突然把话头一转，“守城的都是老兵，穿梭在城墙垛口，盔甲是铠甲，但更实用，不是现在舞台上那穿的，是带铁甲片的皮甲，外面套个布罩子，风吹日晒都不怕。夜里巡逻，一个个盔甲哗啦哗啦的，那声音能让老鼠都吓跑。巡逻队走过来，老百姓都得赶紧关门闭户，生怕哪块瓦给砸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