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雪莲觉得，自己这辈子最主要的事，就是等着死。不是什么豪言壮语，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等死——等那个傻子夫君把自己给克死。

村里人都喊她穷寡妇，因为她爹娘走得早，她爹是病死，娘是饿死，她自己也差点饿死，后来被村口王二狗的爹捡回来，捡回来的时候浑身是病，瘦得跟个干柴一样。王二狗爹也不是什么好心，就是把她当成赔钱货，没几年就把她卖给了村尾张老四那个傻儿子张木瓜。

张木瓜，是个傻子，具体傻到什么程度，没人说得清。二傻子，痴傻三十年，吃喝拉撒都得人看着，村里人嫌他烦，又怕他惹事，所以对他敬而远之。陈雪莲嫁过来的时候，他还真挺吓人，眼睛瞪得溜圆，见人就追，嘴里喊着“妈妈”。

陈雪莲心里苦得能滴出酱油，嫁过来三天了，还没见过张木瓜吃上一顿像样的饭。她就是个苦命的寡妇，现在又是个傻子的寡妇，村里人看她的眼神，就跟看仇人似的。

“陈雪莲，你看看你这屋子，跟猪窝似的！”王婆子尖着嗓子骂道，“还敢在村里待？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，是个什么德性！”

陈雪莲挑着水，没搭理她，只是手指抠得越来越深。她知道王婆子是故意的，她要是回了娘家，王二狗那家人还能放过她？她现在死也死在这里了。

她把水缸挑满，擦了擦汗，刚想回屋，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阵喧哗。 “都别吵了！”张木瓜爹吼道，“陈雪莲，你过来！”

陈雪莲硬着头皮走过去。 “你看看你，这屋子！”张木瓜爹指着屋子，“乱得跟个狗窝一样！你那傻子儿子，我晚上看见他扒着墙根偷吃狗粮！你说说，你还不如死了！”

陈雪莲咬着牙：“我……我去收拾。”

“不收拾就滚！”张木瓜爹啐了一口，“陈雪莲，你那傻子儿子，我告诉你，他不是一般的傻子，他是会克人的！你赶紧滚，别把我儿子给克死了！”

陈雪莲眼眶一红，差点哭了。她知道张木瓜爹说的是实话，她自己也怕，她怕自己真的会克死张木瓜。

“我……我收拾。”她低着头，声音颤抖。

张木瓜爹瞪了她一眼，哼了一声，转身走了。

陈雪莲回到屋里，看着乱糟糟的屋子，心都要碎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