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嘿，小王，猜猜咱们新兴镇八零年最牛的买卖是啥？”老李叼着烟，唾沫星子乱飞，手里的竹编烟斗在震荡的摩托车上晃悠。

我噗嗤笑了，拍着后座上那只瘸腿的板凳：“还能有啥？录像厅呗！录像厅的老板老周，独一份儿，两块钱一张票，晚上场场爆满。”

老李嘿嘿直乐，油亮的脸膛在夕阳下反着光。“那可不！你瞅瞅现在，高楼林立，几条街都是玻璃幕墙，哪还有个影儿。”他叹了口气，声音陡然拔高，“不过啊，要说当年最刺激的，还得是海边的那个黄鱼市场。”

市场就在海边那片沙滩上，后来才被填平盖了商场。那时候可没现在这么多条子，鱼贩子、小买卖人、还有像咱们这种凑热闹的，嗡嗡嗡全挤一块儿。海风吹得人脸上生疼，咸腥气混着汗味儿，腻得慌。

“你个书生，懂啥？”老李看我一脸嫌弃，“那会儿好戏才多！你四五岁，能抓着板凳腿在人群里钻来钻去，就为看活蹦乱跳的黄鱼。三斤一条，金灿灿的，鳞片在阳光下反着光。老板吆喝着，‘刚从上海来的！本帮味道！’其实谁知道是哪来的，反正贵。”

我摇摇头，想象着那个场景。没手机，没电脑，人们就靠吼叫、靠眼神交流。卖鱼的扯着嗓子喊，买鱼的比划着，旁边还有几个小青年，揪着一条小黄鱼，赌输赢。赌输了，涨红了脸，也顾不上伤心，扭头就去隔壁找了个熟人再赌。

老李吸了口烟，又掐了：“有时候赌急了，还动上手了。上次老赵不是跟我吹，他亲眼看见两个青年，为了一条大黄鱼，两拳把对面摊子给掀了！鱼没抢到，两摊子东西全砸了一地，最后还是出警的给拉走了。”

我听得直咂嘴，那时候人们真敢玩命。不像现在，打个人都怕惹上事儿，全戴着口罩，隔着屏幕吃饭。

“录像厅老周也火。”老李又换了话题，“租两块钱，晚上场场满。有时候两部录像机还分不开，大家就挤在一块儿看。《少林寺》循环放了三个月，谁也没意见。现在你跟谁说，还有地方看这种老片子？”

老李的话勾起了我的回忆。那时候看《少林寺》，简直跟过节一样。白天放工，晚上不吃饭，就为了一饱眼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