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都纺织厂宿舍区那几栋灰扑扑的楼，下午看着挺安静，其实里头挺热闹。陆冉刚洗完衣服，甩着手上的水，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走到楼道里，正听见隔壁传来老李家的谄媚笑声。

'……正寰这孩子，就是太要强了，不让人省心啊。'

'可不是嘛，要不是老韩家当初力挺，早被人家挤走了。'

'哎呀，您二位瞎操心啥，正寰能在这儿站稳脚跟，不也全凭本事？'

陆冉皱皱眉，堵在楼道拐角。她这人，没啥心眼，就是觉着听热闹的不嫌事大。正听见老李家老王正跟人夸她未婚夫韩正寰怎么怎么牛，陆冉心里就有点堵得慌。这韩正寰，京城里响当当的大厂高材生，跟她在纺织厂门口撞见的形象，简直两个世界。

'哎，陆冉，干啥呢？'老李头看见了，笑嘻嘻地走过来。

'没啥，顺道听两耳朵。'陆冉嘴角抽动了一下，转身往自己屋里走。

屋里小得可怜，一张床，一桌一椅，墙上贴着她偷偷攒钱买的海报。她把湿衣服搭在杆子上，坐到桌前，拿起那本《英语三百句》，眼睛却盯着窗外。韩正寰家就在隔壁几条街，离纺织厂也近，可她俩交集，除了厂门口偶遇，就剩老李家这些长舌妇的议论了。

'正寰今天又去厂里找你了吗？'老王悄悄凑过来，声音压得低。

陆冉瞪了他一眼，没好气地说：'去我班上讲课，我还能天天跟在他屁股后面当小尾巴？'

老王讪讪笑：'嘿嘿，也是。那小韩……确实眼光高，我们厂里好几个姑娘想跟他搭上线，他都不看一眼。'

'那是他眼光好。'陆冉突然提高音量，把本子往桌上一拍，'我干我自己的事，凭本事吃饭，不瞎掺和。'

老李头赶紧打圆场：'好好好，冉冉是做事认真，有些人啊，就是上不得台面。'

陆冉哼了一声，低头翻书。心里却乱糟糟的。韩正寰是韩正寰，她陆冉是陆冉，谁也别想改变谁。可那天在厂门口，她见他蹲在角落修车，被铁丝划破了手，偷偷用纸巾擦，手一抖，纸巾掉在地上，他也没发现。那副冷着脸、又带着点窘迫的样子，她记得清清楚楚。

又过了几天，纺织厂搞技术革新，请来了好多专家，韩正寰也在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