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冉攥着那几张皱巴巴的加班费，往家走。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，跟地上那些碎玻璃碴子似的。数到最后一张五十块时，小拇指头有点发酸。三年了，她还是厂里的临时工。车间主任老王昨天又在班组里念叨，说她干活是勤快，就是脑子活络不够，跟得上时代节奏。

“陆冉啊，你这人老实是优点，可老这么实，以后咋办？”老王的话像根刺，扎得陆冉心里不得劲儿。

转机来得快得像夏天冰镇西瓜掉进井里——噗通一声，直直就下去了。

那天，厂里临时接了个急单，要赶十点钟前交货。纺织车间那边喊人手，老王头一招手就点名要陆冉：“陆冉，你上夜班，机器你熟。”

陆冉心里咯噔一下，这可是她第一次上夜班。她攥着加班费往宿舍跑，路上还差点被自行车撞到。自行车的主人回头瞪了她一眼，嗓门跟大喇叭似的：“操，走路不看路啊！”

陆冉吓得一哆嗦，赶紧加快脚步。宿舍楼道里黑漆漆的，只有墙上几个灯泡忽明忽灭。她摸黑摸到宿舍门口，手一抖，钥匙串掉地上，叮叮当当响了好几声。

宿舍里几个人都没睡，唧叽喳喳说笑着。见陆冉拿着加班费进门，有人笑嘻嘻地问：“哟，陆冉，发规定了？”

陆冉脸一红，把加班费往床上一放：“老王叫我上夜班。”

“夜班啊？啧啧，那得多累啊。”有人撇撇嘴，“还不如在宿舍打牌呢。”

陆冉没理会他们，回到自己的小床上躺下。铺盖都是自己缝的，被套上还绣着个小兔子，针脚密密匝匝。她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心里直想着夜班的事。夜班车间黑漆漆的，机器嗡嗡响着，她一个人能行吗？

第二天晚上，陆冉提前半小时就到了车间。车间里头黑漆漆的，只有机器嗡嗡响。她摸着墙走，走到一台老旧的缫丝机前。机器旁边趴着个年轻小子，耳机里放着音乐，手指在键盘上瞎敲。见陆冉过来，他摘下一边耳机：“干啥啊，新来的？”

陆冉有点怯，小声说：“我，我是老王叫我上夜班的。”

那小子打量她几眼，嘴角一撇：“临时工啊？这儿夜班累，你不怕？”

“不怕，”陆冉梗着脖子，“我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