泥点子噼里啪啦往他身上砸，柳树根抹了把脸，嘿，比那老道的追得还急。他娘的，这鬼天气，不是下暴雨，也跟泼了盆脏水似的往脸上淋。

三里屯到四里岗就一条土路，他脚底下使劲跺了跺，软乎乎的，咯吱咯吱响。往哪儿跑？四里岗是镇子，镇子里道观最多，他跟那白胡子老道有旧账，跑过去不是更热闹？柳树根越想越憋屈，越想越气。

这是第几次了？记不清了。上回是在狼山脚下，他掏了人家山神爷的鸟窝，下回就是在黑风崖，借了人家云游道长的一支笔。道长脾气好，咱又不欠他笔钱，那支笔在手里顺，就拿了。谁知道那老道狗咬吕洞宾，不识好人心。

柳树根喘着粗气，看着天。灰蒙蒙的，像被脏抹布擦过，太阳都透不出个影儿。几朵乌云压着，像挨了天打被贬下凡的龙，歪歪扭扭地趴着，跟那老道找他时的样子有六七分像。

他就纳闷了，老道就一茅山野道士，搞那些法术也就一般般，怎么就跟邪门了似的，满世界找人？找他这无名小卒干嘛？也不怕丢了朵破道符。

柳树根往路边一蹲，娘的，屁股底下都泥了。他拔了根路边的狗尾巴草，掏出嘴里叼着，嚼了嚼，吐了。干脆四里岗，走着到。咱腿脚麻利着呢，跑得比老道快。

可刚一抬脚，就觉得不对劲。昨天刚跟山里的老猴头换的哪袋野山参，今天摸出来，就剩个空袋子。该不是被那老道顺走了吧？这老道……不对劲。

柳树根心里咯噔一下。那野山参老猴头说值不少钱，不多不少，正好够他置办身像样点的衣服，再买壶好酒。这要是没了，他能找老猴头理论去，可老猴头在深山老林里，他上哪儿去找老道去？

这老道，手段高明，就是贼心眼儿忒多。上次狼山脚下，他明明是手滑碰了人家的鸟窝，老道非说他是故意的。黑风崖借笔，老道明明知道那是顺走的，非说那是云游道长送给他的。这老道就一唱双簧的戏子，专挑人要钱。

柳树根越想越气，越想越恨。娘的，早晚得撕了你那张老脸！可撕了脸算怎么回事？人家道法高深，自己就一黄口小儿，村里出来的，连个筑基都没筑，就瞎折腾些炼体的小把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