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祯捏了捏茶杯，滚烫的触感顺着指缝漏出来，心里头比这茶水还烫。李自成的名字，像块烧红的炭，烫在龙椅边上。

"又来？"崇祯声音卡在喉咙里，干涩得像要裂开。他伸手扫过崇仁殿的香案，那边跪着的兵部尚书刚递上来一叠军情，边报边搔头，嗓门比往日又尖了三分。

"禀陛下，李自成在米脂囤粮，如今……如今已经招了十二万新兵！"兵部尚书已经喘不上气，袖口卷到肘弯，露出被冷汗浸湿的肌理。

崇祯盯着米脂的方向，眼珠子跟着那片黄土转了三转。十二万，这个数字像把钝刀子，在耳朵里反复刮磨。当年吴三桂送来的关宁兵，现在还有多少能挡住这股子泥腿子的冲劲？

"新兵？都是些什么玩意儿？"崇祯突然砸了茶盏。青瓷碗底在红木桌上震出三声脆响，引得殿外差役噤若寒蝉。

"回陛下，……是收编的辽东汉人。"吏科给事中抱着卷宗草草回话，声音像是吞了秤砣。崇祯脸色更沉，突然把那卷宗掀在地上。

"狗屁辽东汉人！"崇祯抓起折扇敲着桌子，"都是当年被李自成抄家杀绝的子孙，现在倒让你招安上天了？"

给事中吓得跪地打颤，崇仁殿里只剩下那盏宫灯摇头晃脑。崇祯想起三更时分，宁远道王永吉撞破宫门进来，浑身沾着雪水，怀里揣着二十五万两辽饷的账本。后来呢？后来王永吉就悬在午门上吊了，就差一口气。

"军库还能支钱没？"崇祯突然问，盯着兵部尚书，眼睛像鹰隼。尚书哆嗦着抖开账本，见崇祯盯着最后一笔，突然把眼睛瞪圆了。

"陛下……这月兵饷已经预支到明年……"尚书话没说完，就被崇祯用袖子抹了脸上。崇祯盯着烛火，嘴角抽着抽着，突然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。

"知道了。"他 parched 声音里带着笑意，"去给李自成送匹好马，就说是朕送的。"

兵部尚书差点背过气去。崇祯挥挥手，又掐灭三分烛火，殿内只剩冰冷的炭火味。他忽然想起崇祯十七年的那个除夕夜，李自成在西安称帝，选了紫金冠冕，穿着从明朝宫里抢来的龙袍。

"把崇祯的画像给我拿来。"崇祯突然开口，眼睛直勾勾盯着某个虚空角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