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天儿刚亮，鸡还没叫头遍，方翠花已经按捺不住性子，从土坯炕上爬起来。外头冷飕飕的，昨夜刚飘了薄薄一层雪花，贴在院子里枯黄的草梗上，像撒了一层糖霜。

屋里，老娘方林氏正哼哼唧唧地裹着破棉袄，嘴里念叨着：“天寒地冻的，你鬼鬼祟祟爬起来干嘛……又不去偷狗粮？”

方翠花咧嘴一笑，露出两排被啃得发黄的牙，眼睛弯成月牙：“娘，昨儿个我在县集上瞅见，镇东头王老二家那几分地，种的是矮杆子的糯稻，到时候咱也弄点种子回来，种在院子后面的那片沙地上试试？”

“糯稻？”方林氏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，瞬间炸了毛，“翠花，你脑子是不是瓦特了？咱家那片地，年年都是黄不溜秋的，扔块砖头下去都蹦回来个坑，你跟我种这金贵玩意儿？”

“就那么两垄地，又不耽误种谷子、种豆子，郑家老婶儿说了，糯稻米酿的酒可香了，还能卖钱呢！”方翠花不依不饶。

“卖钱？”方林氏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，“那可是你爹刚走时留下的本钱！你想着法子弄钱是不是？嗯？”

方翠花讪讪地摸了摸鼻子，小声嘟囔：“哪有那么夸张，就是多一个念想……再说了，咱家穷得叮当响，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几亩薄田颗粒无收吧？”

这话像根刺，扎得方林氏心里最不舒服的地方。自家嫁到方家，就是被亲戚邻居笑话穷的，儿子娶媳妇办酒席，连肉都舍不得多买几斤，就这么被抬着去了婆家。如今老伴走了，留下她们娘俩，日子过得比黄连还苦。

“穷就穷吧！省得养出个败家玩意儿！”方林氏把脸一沉，翻了个身，把脸朝外。

方翠花看着娘的不情愿，心里叹了口气。她爹走时，除了几亩瘦田，就留下了一笔不小的债务，说是娘俩的嫁妆，其实早就被败光了。这些年，她只能天不亮就上山砍柴，晚上回家继续干活，累得像个风干的柴火棍。

可偏偏这方翠花，骨子里透着一股野劲儿。别人笑她傻，她偏不傻；别人劝她省省，她偏要折腾。她觉得，日子不能这么过，得想办法让日子像水一样，慢慢变甜！

“娘，种子我先去镇上瞅瞅，要是有，就多买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