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晚雷声特别炸，整片林子都在簌簌发抖。我藏身的破柴屋外，砸了十几个响雷，震得茅草都快着了火。屋内闷得像个蒸笼，烟熏火燎的，呛得人眼睛涩得直流。

我背靠着冰冷的泥墙缩着，怀里紧紧抱着一坛子野酒。坛子是偷来的，在死人堆里翻出来的，带着股子腥臭，喝下去辛辣直冲脑仁。可眼下，这坛子酒比什么灵丹妙药都管用。

仇人要来灭口了。七个穿黑衣的，骑快马，马蹄子踏在泥路上，溅起的泥点子糊了我一身。我从门缝里瞅见那几个人的脸，其中一个，眉心有块疤，狰狞得像只老狼。

我在屋里绕圈圈转，地上全是猫狗叫唤的动静。娘临死前塞给我的匕首系在腰间，分量沉甸甸的，磨得皮肤生疼。我该去哪儿躲着？这破柴屋四面漏风，三面透亮，根本藏不住人。

突然，院子里传来马蹄声，越来越近。我屏住呼吸，蹲出去猫在柴火垛后面，让一堆干柴把我半掩盖住。

两个黑衣人牵着马进院了，拴在马桩上。他们一边解马肚带，一边说着话。

“这地方偏僻，不怕有人撞见？”一个声音沙哑。 “主上吩咐的，天亮前得走，谁知道那姓沈的是不是真死了。”另一个压低声音。 “主上倒也是，这么拼命护着他……”第一个嘀咕着。

我竖起耳朵，像只偷腥的猫。什么？姓沈的？谁啊？我摸了摸腰间的匕首，手心全是汗。等等，那声音……在哪儿听过？

我小心翼翼挪到柴火垛边缘，拨开几根挡路的柴草。院门方向，一个身影背对我蹲在角落里，像具泥塑的死人。他穿着破烂的灰袍，袍子边缘都裂了口子，露出里面单薄的布料。

是林逸！就是林逸！

我脑子嗡的一声，差点没当场厥过去。他不是死了吗？三年前，我亲眼看见他被仇人扔进沸腾的油锅里，烧成一具焦炭。怎么现在……

我死死盯着那个背影，大气都不敢喘。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，缓缓转过头来。昏暗的光线下，我看见他眼睛亮了一下，随即又黯淡下去。

他没看见我。

两个黑衣人解完了马，牵着马往林子深处走。他们走到柴火垛附近时，脚步顿了一下，似乎在犹豫着什么。

林逸动了。他像泥鳅一样滑溜地站起来，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，抄起地上的柴刀就追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