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阿兰！”山路上传来脚步声，越来越近。阿兰一抬头，看见阿龙挑着水桶过来了。他放下扁担，桶里的水还在轻轻晃荡，水珠子顺着木桶边缘往下滴，在山路上汇成一小滩水。阿龙的脸被晨雾蒙上一层灰白，但那双眼睛亮得出奇，看见阿兰立刻笑了。

“早啊。”他声音闷闷的，像是跑长途路喊出来的。阿兰没说话，光着脚丫子从溪水里拔出来，裤腿上沾满了湿泥，她就那样站着，看着阿龙收拾东西。

“今儿个山坳里雾气大，慢点走。”阿龙把水桶往她面前一放，桶里水不满不溢，刚刚好。他伸手想帮她把裤腿往上提一提，手碰到她腿上的瞬间，两人都顿了一下。

阿兰脸一红，把腿往旁边缩了缩。“不用……”

“哎呀，你这孩子。”阿龙嘿嘿笑了两声，把桶往旁边挪了挪，“磨磨蹭蹭的。”他挑起水桶往回走，扁担一挑一落，声音在雾气里闷闷的，像是要把整个山谷都喊醒。

阿兰站在溪边，看着他的背影。晨雾里，他挑着水，一步一步走得特别稳，那身打满补丁的旧青布衣裳，在雾气里影影绰绰的，像是画儿。她想起昨天晚上，阿兰帮阿龙缝补衣服，他坐在门槛上，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，针线在他手里灵活得像是有了生命。

“阿兰！”他又喊了一声，像是怕她跑了。阿兰应了一声，赶紧跑过去接水桶。阿龙挑着水，弯腰跟她说话，水珠子从桶沿上滴下来，溅到她脚上，凉飕飕的。

“昨晚没睡好啊？眼睛红红的。”阿龙伸手想 her 脸摸一下，又把手收回来，“算了算了，大清早的别折腾了。”

阿兰点点头，接过水桶。阿龙的水比她的多一桶，他看了看她，又看了看自己，突然挠挠头：“我……我昨晚又梦见你跟着山里野兽跑了。别不信，我每年都做这个梦。”

阿兰噗嗤一声笑出来：“那你别做了啊。”

“怎么别了？我还能掐死你？”阿龙的语气还是那种傻乎乎的，但眼睛亮晶晶的。他看着她笑，像山坳里突然裂开一朵花。

两人挑着水往家走。雾气渐渐散了些，太阳终于探出了脑袋，金灿灿的光芒透过雾气，落在水面上，闪着粼粼波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