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梨子蹲在镇子东头的垃圾山底下，啧啧嘴，把一个锈迹斑斑的闹钟拆得七零八落。这破玩意儿在她手里，零件还没地上的狗毛多。她妈总说她是磨人的闲皮，成天不是捣鼓这个，就是弄那个，也不知道瞎鼓捣啥。

“咔噔。”闹钟里的机芯碎了一小块，掉进缝隙里找不着了。王梨子低头在机械里掏了半天，鼻尖冒了层汗，还是没影儿。她咬咬牙，随手抄起旁边半截断针，对着光线比划了两下，“嘿，有个影子。”

针尖挑着那片比指甲盖还小的机芯碎片，在夕阳底下亮晶晶的。王梨子小心地把它拨出来，放进嘴里，用舌头舔了舔碎渣，“硬邦邦的，是塑料，还带金属涂层……谁家闹钟用这种玩意儿？”

正琢磨着，旁边树丛里“唰”一下钻出个脑袋。是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小丫头，脸蛋脏兮兮的，就两根小辫子打成结，正死死盯着她手里的碎片。

“喂，何所怨（啥玩意儿）？”小丫头歪着头，眼神亮晶晶的，像发现了新大陆。

王梨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，把碎片往地上一扔，“破机芯，捡它干嘛。”

“可是……”小丫头踮起脚尖，努力想把碎片够过来，“这个亮亮的，能当灯使不？晚上人多黑啊。”

王梨子抬眼瞅瞅她，小丫头衣服上全是补丁，补丁上还嵌着几块碎玻璃，活像个人形拼图。她每天蹲这儿捡破烂，镇子里的耗子见了她都得让三分，就冲这副模样，八成是孤儿。

“灯？拿这个当灯？砸你也照不亮。”王梨子嗤之以鼻，“省省吧，你把你身上那块玻璃绣花样都刮下来，都不够捻根线。”

小丫头不服气地撅了撅嘴，“我那不是‘玻璃’，是‘宝石’！奶奶捡回来的宝贝。”

王梨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直接笑出声来。这小丫头，还真是啥都信。

“宝石？镶你衣服上晃悠呢？”王梨子伸手想戳戳那块“宝石”，手刚碰到指尖，小丫头就尖叫着往后一缩。

“不准碰！那可是我‘宝石’！”

王梨子一愣。“宝石”下面，那块碎玻璃正幽幽地反着光，像是一小汪死水。说它是宝石，倒也不是全无道理。玻璃边缘打磨得圆润，底部还有点水钻的痕迹，被小丫头缝在衣服上，确实挺别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