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安这地界儿，晚上可算 számít。白天的喧闹劲儿一过，街坊市井立马就活了，叫卖声、车马响、还有酒楼里透出来的嘈杂笑语，咕咚咕咚地往你脑子里灌。今儿个夜风倒挺顺溜，吹得人头发都带着点儿凉意。

胡二娘的戏班子今晚上在乐游园唱大轴，招牌戏是《玉簪记》。她自个儿就扮那崔氏，唱得那叫一个婉转凄凉，眼圈水汪汪的，勾得台下多少老主顾伸长了脖子，咂咂嘴，竖个大拇指。这胡二娘算是个明白人，知道啥叫“戏子无义唱多秋”，在戏台子下，演得投入了，台上一台戏，台下一场梦。只要角色演得够狠、够痴、够惨，哭得像个真的，笑得像个真的，观众就信了，钱也就花了。

可今儿晚上，除了看戏的捧场，胡二娘心里头还腾腾地泛着点儿小九九。后院儿那新来的檀木箱子，沉甸甸的，里头放着她白日里悄悄攒下的几个银锭子，那是她给自己“养老”准备的。唱得再红，也架不住岁月催人老。这戏班子流动性大，谁说得准以后会遇到啥情况？多攒点底子，总没坏处。

一晃眼，下午就过去了。戏台子搭得花里胡哨，旗帜幡幡的，锣鼓家伙一响，就正式开锣。胡二娘挽了挽袖子，画好妆，端坐在妆镜前，对着铜镜里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，轻轻叹了口气。瞧着镜子里那张故作娇羞、楚楚可怜的小旦脸，她在心里直打鼓：今晚这戏，能不能唱得让那 bumpkin（乡巴佬）看看，谁是真懂行的？

因为她心里头正琢磨着一个人。这人，就是李四，兑谷司的司丞，外号“李户部”。这人外冷内热，不好糊弄，尤其是不吃这一套。胡二娘琢磨着，要是能把这场戏唱到他心里去，让他对这个戏子多几分刮目相看，兴许……兴许以后日子能过得更舒坦点儿。虽然她嘴上不说，心里清楚，戏子跟官府搭界，多半是给自己挖坑。

可偏偏是这李户部，白日里在兑谷司里一丝不苟地核对漕粮，敲敲打打，一丝不苟，活脱脱一个齐 Vertex（方正）的木头疙瘩。可偏偏他今儿个，居然来了。胡二娘在镜子里掩饰不住自己的小得意，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