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飕飕的雪花还在下，我缩着脖子，把树洞里最后几根还算硬实的枯枝往身上塞了塞。行吧，树是穿了， sensors 是祖师奶的，可这身子骨……累死个人。活死人肉白骨是吧？老子可没那条件。

刚出棺材那会儿，我就想着，这顶香树的活法儿，忒憋屈了。风吹来的日子就喝西北风，下雨的当儿就淋雨，顶上还得供着香火，还得给那帮不孝子孙当风水宝地。不行，得想办法。

就在我琢磨着怎么把这身皮囊弄活儿点的时候，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了过来。谁啊？敢打扰老娘我清净？我心里嘀咕着，浑身树叶簌簌响，把那几个还凑合在一起的枯枝弄出了动静。

不多会儿，两个黑影晃了过来，看不清脸，因为天黑，雪也大。不过闻着味儿，得是两个人，一男一女，穿着挺旧的棉袄，呼出的白气子半截就冻成了冰碴子。那女的还哼哼唧唧的，声音听着就委屈。

“哥，你说这鬼天气，咱非得来这鬼地方干什么？新坟头子又不好看，老坟地又晦气。”女的说。

男的没吭声，手里还拿着个铁锹，刮着什么。我瞅着眼熟，这不是李家那新来的姑爷吗？就是那脸皮厚得能当窗户纸的，狗屁都不放一个的李大壮。旁边那女的，我瞅着眼生，但能闻出点儿味儿，是李家老太太身边的丫鬟，叫什么来着……张妈？对，张妈。

“你说晦气？”李大壮头也没抬，声音闷得跟从地底下钻出来的，“你当这儿是风景地呢？每年都得上供，还得伺候着两根烧纸的玩意儿。这要不是老爷子生前念叨着，咱来个彻底的清理，现在又不知道得荒成什么样！”

张妈抽噎一声，没说话。我就纳闷儿了，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，怎么还说清理坟地？清理就清理呗，怎么瞅着像要埋什么东西？

“哥，你说这老太太……唉……”张妈叹了口气，“死了也没几天，怎么就这么急着……”

“急着？！”李大壮猛地抬起头，嗓门拔高了八度，“什么叫急着！贫贱夫妻百事哀！现在家里揭不开锅了，她临走前还嘱咐，把攒下的那点棺材本儿……”

我心里咯噔一下。搁别人这儿是棺材本儿，搁我们家祖坟这儿，那就是我这点可怜的传承了啊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