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件天蓝色的连衣裙，我在这家公司做得最久，便宜到连自己都不好意思拿出来穿。不是买不起新的，是懒得买。但这会儿，它好像有点配不上这身场合。镜子里的女人，眼睛有点红，脸颊因为紧张微微发烫，可那嘴角偏又噙着一丝嘲讽。真是奇怪。

张总开车，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道水痕。“老婆，到了。”他头也不抬，声音闷闷的。我点点头，解开安全带。车窗外是城市的霓虹，车灯在雨里歪歪扭扭，像两条游走的蛇。我攥紧了手心，那本结婚证还贴身放着，触感硬邦邦的，像块石头。

“哟，来了啊。”秦母的声音从后座传来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。张总停好车，绕过来拉开车门。我跟着下车，鞋尖一湿，差点踉跄。秦家大宅的台阶在昏暗的路灯下显得格外高，我深吸一口气，才迈出第一步。

客厅里暖气很足，可我像被丢进冰窖。秦父正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，听到动静，眼皮都没抬。秦母端着茶几上的水果，瞥了我一眼，眼神像是在看一件上不了台面的小垃圾。“怎么，小舒，今天怎么没迟到？”她语气阴阳怪气的，像根针，扎得我肉疼。

我攥紧裙角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：“妈，路上有点堵。”秦母哼了一声，不再说话，转而对着秦父：“老头子，你看，就这么个女儿，穷酸相，没文化，配不上咱们家大公子。”秦父终于睁开了眼睛，眼神浑浊，“行了，别嚼舌根。”

张总适时地递上公文包，也斜了我一眼，嘴上不说，那表情已经够恶毒了。我像是没看见，把公文包放在茶几上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：“秦叔叔，阿姨好。我是小舒，今天来跟你们认识认识。”我顿了顿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“张总他们公司是我的金主爸爸，以后常来你们家，别怠慢了。”

秦母的手抖了一下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秦父皱了皱眉，也沉默了。

饭桌上更是不堪。秦母不停地给我夹菜，无非是一些她觉得贵的，摆摆样子。张总慢条斯理地吃着，时不时看我一眼，眼神里的意思我懂——看，这就是个没规矩的穷酸女，连顿像样的饭都吃得不像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