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家祖坟头顶的太阳，烤得人脸生疼。林小甜缩在柴房门口，瞅着里面被贴上封条的屋子，小嘴撅得老高。

“妈，你说什么？”她奶声奶气地追问，小手揪着乡下老娘的衣角，不放。

乡下老娘眼圈红红的，刚给她擦过脸的手，又忍不住在眼下抹了抹。“甜宝乖，去……去山里砍两捆柴火，晚上给你做红薯稀饭，嗯？”

小甜宝咬着嘴唇，眼眶忽地就红了。她晓得，自从爹被流放南疆三年，家里便一日不如一日。前阵子官府来人，说是要抄家清算，娘说爹欠了官银，把家产都拿走了，连祖传的老宅子都不剩。

“那……那爹呢？”她还是不死心。

乡下老娘长叹一口气，把女儿搂进怀里，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。“……去了南疆，怕是……怕是回不来了。”

“什么？！爹怎么去了南疆？！”林小甜猛地推开娘，小脸涨得通红，“是不是你……是不是你让人送他去的？！”她十岁，心思活络，早已不是懵懂无知的小娃娃。

乡下老娘慌了神，慌忙摆手。“不不不，甜宝莫乱说，是那黑脸判官逼的……”

空气仿佛凝固了。林小甜看着娘泛红的眼眶，又想起爹平时在她面前挺直的脊梁，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。

她咬着嘴唇，把所有的委屈和疑惑都咽了回去。她十岁，爹爹却要被流放，家被抄，娘哭得说不出话，小弟才五岁，还等着爹爹寄回来的铜板买糖吃……现在，什么都没了。

夜里，林小甜抱着小弟睡着了。天刚蒙蒙亮，小弟就醒了，揉着眼睛，怯生生地问：“姐，我们还有没有家了？”

林小甜把弟弟搂进怀里，下巴抵着弟弟毛茸茸的头发，轻声说：“有，我们还有家。”

小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，依偎在姐姐怀里。林小甜心里却是一片冰凉。她十岁，却要扛起整个家。

磨好的米面就剩半碗了，锅里的稀饭还没盛呢。她看了看窗外灰蒙蒙的天，又摸了摸怀里那块硬邦邦的，娘偷偷塞给她的干粮，眼里闪过一丝亮光。

娘不是说过，这是最后一点，留着她去镇上换盐巴……她悄悄把干粮揣进怀里，蹑手蹑脚地起床。

山里砍柴，山路又窄又陡，她才十岁，手里斧头却磨得虎口生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