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新蕊刚踏入将军府后院时，天色还蒙蒙亮。晨露打湿了她乌黑的战靴，来来回回跟着侍女练了半柱香的剑招，腰身还是有些僵硬。将军府这些日子格外冷清，前朝那些老臣一个接一个被清算，爹爹的兵权被收，府里头下人都噤若寒蝉，连个像样的谈心都没得。

她在练武场转了两圈，没心思练了，靠在廊柱上喘气。朝阳刚爬上来，把琉璃瓦照得晃眼，院里鸟雀啁啾，惯常的景象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。爹爹那股子刚直劲儿，自古将军便是自家快马，如今却连马都牵不动了。

"小姐，早膳准备好了——" 侍女小梅远远地喊，脚步放得极轻。宁新蕊这才回过神，抬脚往里院走。前院大堂挂满了捕快官服的画像，几名武官站在台阶下，低头沉默，见她走过也视若无睹，眼神里像压着块巨石。

她路过偏院，看见个抹白巾的小丫头躲在柴房门口偷吃干粮，那小丫头猛地抬头，手里还攥着半块炊饼。宁新蕊皱眉正要呵斥，却见那丫头眼睛通红，咬着炊饼肩膀一耸一耸地哭。她鬼使神差地停了步。

"哭什么？" 宁新蕊弯腰问。小丫头慌忙把炊饼揣进怀里，结结巴巴道："没、没吃早饭……" 声音嗲得不像话，像是在学人说话。宁新蕊心里咯噔一下，想起自家厨房里还堆着娘留下的糕点，伸手摸出块玫瑰糖糕塞过去。

"叫什么名字？" 宁新蕊盯着她后脑勺看。那丫头慌得直摆手："奴婢、奴婢叫水仙……" 好听得不多不少，正好是《牡丹亭》里的小丫鬟。宁新蕊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，突然说："你爹爹在哪儿？"

水仙茫然地摇头，眼圈又红了。宁新蕊叹口气："跟我来。" 她本不想多管闲事，可看着那丫头可怜兮兮的样子，心里头那股子不服气的劲儿又冒了出来。走的时候顺便拐进自家书斋，翻出娘留给她的棋谱，打算练两招。

书斋外忽然一阵骚动，几个奴婢跑来喊："小姐！不好了！三公子来了！" 宁新蕊一愣，转身时撞在水仙身上。水仙惊叫一声松了手，玫瑰糖糕在青石板上碎了一地。宁新蕊低头看去，糖糕沾了点泥土，像块小小的刑印。

她皱着眉走出去，只见三公子萧九歌正站在将军书案前，手指把兵书捻得哗哗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