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工那电话打过来的时候，我刚把药方给王婶子写好。王婶子咳嗽犯了，我就开了几副润肺的方子，主要是冰糖川贝枇杷膏那种中成药，再配点熬水喝的，都是老掉牙的偏方，混个脸熟就行。我拿着烟灰缸往炕桌上一墩，那烟灰正好砸在药方上，像给方子上点了个朱砂印。

电话一响，我估摸着八成又是王工。这老头，上回说我那药方子灵光，非拉着我中午去他那撮炉子旁吃饭，那顿饭，我吃得憋屈，就着大葱蘸酱，硬是把半碗小米粥喝了下去。心里嘀咕，这老头是不是把我当傻子，上赶着给我送钱呢？结果碗底一拍，就几个硬币，连个买烟的都够不上，我更郁闷了。

“喂，老王啊……”我隔炕墙喊他，烟叶子已经燃到了头，我怕烧了手指，话头一转，“我刚给你写好药方子，送过去还是你亲自去拿？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，我听见压低的咳嗽声，不对劲，这咳嗽声怎么听着比王婶子还严重？我心里一咯噔，赶紧凑近了炕桌，对着那几个药名又看了一遍，嗯，没错，都是些家常药，没丝毫问题。

“啊，不用送了，你忙你的，我等会儿自己过去取。”王工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喘，“对了，小张，你……你最近身体咋样？那个，精神头还好不好？”

我差点没把烟呛到嗓子眼里。精神头？我这脑子七拧八绕的，精神头能好吗？赶紧纠正：“王工，我这天天看脑子，精神头还能不好？就是有时候脑子转不过来，咔咔乱响，像得了百病似的。”

电话那头没了声音，这沉默比沉默更让人难受。我估摸着王工估计觉得我越说越离谱了，搁他那正经干部堆里，我这种形容，那就是神经病。心里就觉得好笑，我自个儿不也觉得神经病吗？可我不就是靠着脑子里的这些七捋八扯，给病人看了些病，得了些名誉？这不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，赖上白猫，硬说是英雄？

我点火，深深吸了一口。这烟味儿真呛，呛得我眼泪都快出来了。眼角余光瞥见炕桌上那药方子，王工是要来拿这药？还是怕我跑了？这老头，还是没把我当外人。

挂了电话，我就坐在炕沿上，抽着烟。烟头明明灭灭的，映着我俩眼皮子底下那点子小得意。